重慶堂隨筆

卷下

卷下(8-1)

卷下39
原文
童子小便最是滋陰降火妙品,故為血證要藥。
白話
童子的小便最能滋陰降火,是很好的藥品,所以是治療血證的重要藥物。
原文
必用童子者,取其知識未開而無妄動之火也。
白話
一定要用童子的小便,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性知識,沒有妄動的慾火。
原文
尤須澹泊滋味,不食葷膻,去其頭尾,但以中間一段清澈如水者,始有功效。
白話
尤其需要飲食清淡,不吃葷腥,去掉頭尾部分,只用中間一段清澈如水的小便,才有功效。
原文
若煉成秋石,昔人尚謂其中寓暖氣,在所不取,何後人妄造回輪酒之名,令病人自飲己溺,愚者誤信,良可憫也。
白話
如果煉成秋石,古人都說其中含有暖氣,並不採用。為何後人胡亂製造「回輪酒」的名稱,讓病人喝自己的小便,愚昧的人誤信,實在可憐啊。
原文
夫人既病矣,溺即病溺,以病溺猶堪治病,則無病之溺皆可為藥,何必取童子,戒葷腥,去頭尾,欲清澈,而故難其事哉?
白話
人已經生病了,小便就是病尿,用病尿還能治病,那麼無病的小便都可以做藥,何必一定要用童子的、戒葷腥、去頭尾、要清澈,故意把事情搞得這麼難呢?
原文
蓋人雖無病,其飲食之精華皆已化為氣液,其糟粕則下出而為便溺,清升濁降,誰不知之。
白話
因為人雖然無病,飲食的精華都已經化為氣液,糟粕就向下排出成為大小便,清氣上升濁氣下降,誰不知道這個道理。
原文
所謂病人者,非有六淫之感,即為五志之傷。
白話
所謂的病人,不是有六淫的侵襲,就是有五志的損傷。
原文
病之去路即在二便,以二便為濁陰之出路也。可見病人之便,濁陰中更有病氣雜焉。
白話
疾病的出路就在大小便,因為大小便是濁陰的出路。可見病人的大小便中,濁陰裡還混雜有病氣。
原文
再使病人飲之,是以既出之病氣,更助以濁陰之穢氣,仍令入腹,殆不欲其病之去乎?
白話
再讓病人喝下去,這是用已經排出的病氣,再加上濁陰的穢氣,又讓它進入肚子裡,恐怕是不想讓病離開吧?
原文
名曰回輪酒,必至病亦回輪不已,待其人入回輪而後已,不亦傎哉!
白話
叫做「回輪酒」,一定會導致疾病也循環不已,等到這個人進入輪迴才停止,不是太荒謬了嗎!
原文
況病人之溺,臭穢必甚於平人,極能敗胃,若溺色清澈者,則其病非寒即虛,治宜溫養,更不可令飲己溺矣。何世人竟不悟也!
白話
何況病人的小便,臭穢一定比平常人更厲害,非常傷胃,如果小便顏色清澈的,那麼他的病不是寒就是虛,治療應該溫養,更不能讓他自己喝自己的小便。為什麼世人竟然不明白呢!
原文
周亮工先生云:親串有從余遊都門者,其人謹願,生平絕跡北里,突生黴瘡,不解所自。余忽悟其故。解之曰:君因質弱,常服紫河車。
白話
周亮工先生說:親戚中有跟我一起在京都遊學的人,為人謹慎老實,生平從不去妓院,突然生了梅瘡,不明白從哪裡得來。我忽然領悟其中原因,解釋說:你因為體質虛弱,常服用紫河車(胎盤)。
原文
京師四方雜集,患黴瘡者甚夥,所服之中,安知無黴瘡衣胞?
白話
京城四方人士聚集,患梅瘡的人很多,所服用的胎盤中,怎麼知道沒有患梅瘡者的胎衣?
原文
此瘡能延及子孫,氣之所沖尚能中人,生子多無皮膚,其胞尤為毒氣所歸,君之患必由於此。眾人皆以為然。
白話
這種瘡能傳染給子孫,毒氣衝撞還能傷人,生下的孩子大多沒有皮膚,那胎盤更是毒氣聚集之處,你的病一定是因此而來。大家都認為說得對。
原文
夫忍於食人之胞以自裨,蓋仁者尚不為,況未必有功而適以滋害如此,可不戒哉!
白話
忍心吃人的胎盤來滋補自己,有仁德的人尚且不會做,何況未必有效反而正好招來這樣的禍害,怎能不警戒呢!
原文
《洗冤錄》云:有人暱一婢而脫者,斂時啟所蓋被,異香四發,或以為登仙,實因服房藥多麝臍通透之品故耳。
白話
《洗冤錄》說:有人寵愛一個婢女而脫陽死亡,入殮時揭開蓋的被,異香散發,有人以為是成仙了,實際是因為服用房中之藥,用了很多麝香、臍香等通竄的藥物。
原文
又云:人於身死之後,其面或青或紫,手足指甲或為青黯或為紫黑,口鼻或為血出,或為遍身青紫,更或有肉為膚裂、為脫落者,豈盡服乎砒、鴆而致之。
白話
又說:人死之後,面部或青或紫,手腳指甲或青黯或紫黑,口鼻出血,或全身青紫,更有肌肉皮膚裂開、脫落的,難道都是服了砒霜、鴆毒造成的嗎?
原文
蓋世間無一非生人之具,則無一非殺人之符。
白話
因為世間沒有一樣不是活人的東西,就沒有一樣不是殺人的方法。
原文
偶一相犯,即凝為毒,非特砒、鴆為然,而參、附為尤甚。
白話
偶爾觸犯,就會凝結成毒,不只是砒霜、鴆毒如此,人參、附子更是厲害。
原文
人第沉溺於補之一字,盡為迷惑,莫之或悟,反云服以參、附,亦不奏功,竟以委之天數,抑何愚之至,而天數之冤,何日而得洗哉!
白話
人們只沉迷於「補」這個字,完全被迷惑,沒有人醒悟,反而說服用人參、附子也不見效,竟然歸咎於天命,這真是愚蠢至極!而天命的冤枉,什麼時候才能洗清呢!
原文
每見人日服參、附而恣行殘賊,不可以對屋漏,以致孽業糾纏,口鼻流血,膚為寸裂而死者,殊不少也。愚謂趙養葵、張景岳輩,惜其未讀此書耳。
白話
常常看到有人每天服用人參、附子卻肆意妄為,做了虧心事,以至於孽業糾纏,口鼻流血,皮膚寸寸裂開而死,這樣的人真不少。我認為趙養葵、張景岳這些人,可惜沒有讀過這本書啊。
原文
(注)世之信邪說而餌房藥,喜溫補而服參、附,搢紳先生多犯之。
白話
(注)世上相信邪說而服用房藥,喜歡溫補而服用人參、附子,做官的人很多犯了這個錯誤。
原文
醫書垂戒,輒藉口扶陽抑陰之說,以詆其非。
白話
醫書明明有告誡,他們卻藉口扶陽抑陰的說法來詆毀這些告誡。
原文
若《洗冤錄》乃部頒驗用之書,醫家或有來讀,官場不能不讀,既讀其書,尚不知悟,往往蹈此覆轍,殆所謂孽業糾纏,故不能自主者乎?
白話
像《洗冤錄》是官頒的檢驗用書,醫家或許有人讀,官場上的人不能不讀,既然讀了這本書,還不知道醒悟,往往重蹈覆轍,大概就是所謂的孽業糾纏,所以不能自主吧?
原文
(校)《洗冤錄》又云:夏月汗透衣,切不可於烈日中曬。
白話
(校)《洗冤錄》又說:夏天汗濕透了衣服,千萬不能在烈日下曬。
原文
若將干而暴雨欲來,急為收納,則烈日之毒即銅於內。
白話
如果衣服快乾了而暴雨將要來臨,急忙收起來,那麼烈日的毒就會凝聚在衣服裡。
原文
如遇酷暑汗出時偶一衣之,則暑以引暑,其毒立中,證候全類傷寒,若誤作傷寒治,必至發狂諺語,再誤投參、耆、附、桂,陽以益陽,未有不至口鼻流血不已者。此亦醫家所當知也,故附錄之。
白話
如果遇到酷暑出汗時偶然穿上這件衣服,就會暑氣引動暑氣,毒氣立刻侵入,症狀完全像傷寒,如果誤當作傷寒治療,一定會導致發狂、胡言亂語,如果再誤用人參、黃耆、附子、肉桂,陽上加陽,沒有不導致口鼻流血不止的。這也是醫家應當知道的,所以附錄在這裡。
原文
紀曉嵐先生云:神仙服餌見於雜書者不一,或亦偶遇其人,然不得其法則反能為害。
白話
紀曉嵐先生說:神仙服食的記載在雜書中不少,或許也偶然遇到過這樣的人,但如果不得其法,反而會造成傷害。
原文
戴遂堂言:嘗見一人服松脂十餘年,肌膚充悅,精神強固,自以為得力。
白話
戴遂堂說:曾見過一個人服用松脂十多年,肌膚豐滿光澤,精神強健,自以為很有效。
原文
久而覺腹中小不適,又久而病燥結,潤以麻仁之類不應,攻以硝、黃之類,所遺者細僅一線,乃悟松脂黏附於腸中,積漸凝結,愈厚則其竅愈窄,故束而至是也。
白話
時間長了覺得肚子裡有點不舒服,又過了很久,得了燥結便秘,用麻仁之類潤腸沒有效果,用硝石、大黃之類攻下,排出的糞便細僅一線,才明白是松脂黏附在腸中,逐漸凝結,越厚腸道越窄,所以箍成這樣。
原文
無藥可醫,竟困頓至死.又見一服硫黃者,膚裂如磔,置冰上痛稍減。
白話
無藥可醫,竟然困頓而死。又見過一個服用硫黃的人,皮膚裂開像被肢解一樣,放在冰上疼痛才稍微減輕。
原文
古詩云:服藥求神仙,多為藥所誤,豈不信哉!
白話
古詩說:服藥求神仙,多為藥所誤,難道不是真的嗎!
原文
(刊)隱居岩谷者,深山無日,霧露時侵,溪澗水寒,人煙闃寂,其服松脂、蒼朮之類,不過藉以祛寒濕之邪耳。
白話
(刊)隱居在山谷的人,深山裡不見陽光,霧露時常侵襲,溪澗的水寒冷,人煙稀少,他們服用松脂、蒼朮之類,不過是用來祛除寒濕之邪罷了。
原文
若富貴人尤而效之,是不揣其本而齊其末矣。
白話
如果富貴人跟著仿效,這是不衡量根本而強求末節了。
原文
又云:世俗遇食物凝滯之病,即以其物燒灰存性,調水服之。余初斥其妄,然亦往往驗。審思其故,此皆油膩凝滯者也。蓋油膩先凝,食物稍多,則遇之必滯。
白話
又說:世俗遇到食物凝滯的病,就把那種食物燒灰存性,調水服下。我起初認為荒謬,但常常見效。仔細思考原因,這些都是油膩凝滯的情況。因為油膩先凝結,食物稍微多一點,遇到它就一定會停滯。
原文
凡藥物入胃,必湊其同氣,故其物之灰,能自到某物凝滯處。
白話
凡是藥物進入胃中,一定會趨向同類的氣,所以那種食物的灰,能自己到達該食物凝滯的地方。
原文
凡油膩得灰即解散,故灰到其處,滯者自行,猶之以灰浣垢耳。
白話
凡是油膩遇到灰就會解散,所以灰到了那裡,滯留的東西自然會運行,就像用灰洗滌污垢一樣。
原文
若脾弱之凝滯,胃滿之凝滯,氣鬱、血瘀、痰結之凝滯,均非灰所能除矣。
白話
如果是脾虛導致的凝滯、胃滿的凝滯、氣鬱、血瘀、痰結的凝滯,都不是灰所能去除的了。
原文
接此理人所未悟,先生見理甚明,故有此妙解。
白話
接續這個道理,別人都沒有領悟,先生明白道理很清楚,所以有這樣巧妙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