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7-1）

（刊載）梁應來說：姑丈葛秋生患瘵病，去世時身體頭部縮小，名叫縮骨勞。可見近來也有這種病證。

竇材只不過是個狂妄之人，自稱是扁鵲再世，他所寫的《扁鵲心書》專門推崇丹藥石劑，欺騙世人盜取名聲，害人不淺。

後來有陳遠公，他所寫的《石室秘錄》，論證列方，大都很合理，可惜重蹈竇材的覆轍，假託軒轅、岐伯、張仲景，誣衊聖人愚弄世人，被後世譏笑，毛達可曾為此嘆息。

近來看到番禺潘氏的《海山仙館叢書》，收錄的女科書三卷，文理粗劣，抄襲很多，假託傅青主先生親手所寫的秘本。潘氏不懂醫理，誤信並刊印，玷污了青主先生。

無知妄為，本來不值得議論，以陳遠公的學問卻託名鬼神，實在不可理解。還有王養吾這個人，把郭氏的《痧脹玉衡》竊為己有，假託深山野人的秘傳，把原來的方子編成六十四卦，未免傷害了原著者。

而沈芊綠沒有察覺，收錄進《尊生》一書；何丹流受騙，重新刊印，雖然案件沒有敗露，但有識之士對此感到憂慮。

醫生臨診辨證，最重要是凝神定氣。例如曾世榮在船中治療王千戶的兒子，頭疼額頭發紅，各種治療無效，一動就大哭，仔細審查發現是船篷的小竹篾刺入囟門上的皮膚內，用鑷子取出就好了。

如果不細心審視而隨意亂治，我恐怕醫者醫術低微，病者人財兩失。

（注）凝神定氣，只有心細膽大的人能做到；忍辱負重，只有智圓行方的人能做到。不如此，不足以成為名醫。

如果遇到一個大病，學識不足以應付，就應該舉薦賢能，不能像蚊子背負重物而壞事；如果學識足以應付，但同道見解不一，有的各抒己見，有的花言巧語迷惑聽眾，有的陰謀排擠，加上親友的好惡，親戚黨派的懷疑相信，有的熱心關切，有的幸災樂禍，用藥後果然逐漸見效，各種議論自然平息，病情如果稍有波動，眾人就一起鼓譟，這時候如果執德不宏，氣憤地甩手離開，把病人交給庸醫，坐視其危，豈不是輕易放棄人命？而且事情失敗之後，也未必沒有歸咎的話。

所以沒有凝神定氣的心思，不足以辨別疑難險惡的大病；沒有含蓄堅忍的才力，不足以承擔扶危持顛的重任。

那些毫無學識，不知輕重，亂用藥物，唯利是圖的人，是無恥之徒，不能與忍辱負重相提並論。

（校）龍兒偶然患足趾紅腫脹痛，恰好我妻子去伺候岳母的疾病，瘍科醫生治療後更嚴重，日夜啼哭不止。

我妻子聽說後立即回來，洗去敷的藥仔細察看，原來是剃下的短髮一根刺入指甲縫裡。

當時盛暑，小孩經常脫襪子，這一定是剃下的頭髮掉進鞋內導致的。用鑷子取出就好了。正好與曾世榮的案例相似。

（刊）刺不取出而誤用藥物亂治，在頭部的禍害稍輕，在腳趾的必然導致潰爛脫落而成殘廢。

因為先母耳目聰明遠超過一般人，所以到老不衰，而且善於體察人情，侍奉長輩撫育晚輩，無不讓人欣悅感激，烹飪湯藥，無不周到，親戚族中如有大病，一定請她去主持裁決，因此對病情藥性，歷練也很深。

我未成年之前，讀《景岳全書》而喜歡它，遇到病證也仿效他的治法。

先母聽說後痛心地告誡說：信道不堅定，見異思遷，你將要做殺人的事嗎？

我經歷的病證很多，無論外感不可隨意使用溫補，即使是內傷證，也必須找到所傷的是什麼病而先治療其傷，那麼病去而元氣自然恢復。

古人不說內虛而說內傷，顧名思義，那麼純虛的證候很罕見。你為什麼這麼糊塗？我聽訓後恍然，漸漸有了定見。

三十年來，我雖然不能使死人復生，但也不至於把活病釀成死證，這是先母啟迪教導的結果。現在刊載這個案例，不禁產生思念親人的感觸。

滋補的丸藥，最難消化，脾胃不健的人，千萬不要輕易服用。

香岩先生說：湖州沈赤文，年齡剛及冠，讀書聰明敏銳，父母愛他如掌上明珠。即將結婚，配製全鹿丸一料，四個少年分服。

沈赤文從冬季服到春初，忽然患渾身疼痛，像痛風一樣，逐漸發展到腹中作痛，腸中有形之塊累累，飲食不進，肌肉消瘦。

眾醫生治療，他父親害怕用消導清火的藥，只聽從人參、白朮等補方的意見。

到秋初請我診視，問說：小孩晚上拉出像拳頭大的黑糞一塊，眼下全身如火燒，想喝井水，不知什麼原因？

我按脈數大，身體骨瘦如柴，檢驗拉出的塊，黑而堅硬，認為是瘀血結成，給予酒蒸大黃丸二錢，拉出無數黑塊，用水浸泡，膨脹如黑豆。詳細詢問原因，原來是全鹿丸沒有消化。

才知道被藥所誤，沒幾天熱極而死，同時服藥的三個少年，一個患喉痹而死，一個患肛門毒而死，一個患吐血咳嗽而死。

這些都是無病而喜歡服用溫補的害處，記錄下來以勸告世人不要喜好進補而亂服藥。

（注）世人愛自己的孩子，開始擔心他長不大，穿絲吃肉就像揠苗助長，接著擔心他虛弱消瘦，早晚用丸藥當作常飯，逢節就用人參，遇到勞累就用人參，釀成疾病纏綿，一半由此而來。雖說是愛他，其實是害他。

我認為富貴之家，何不將這終年無病所服參藥的費用，請醫生配藥，施診給貧病之人，報應絲毫不差，那麼我的子孫自然健康強壯遇到吉祥，不必擔心他們虛弱而無病呻吟。豈不是美事！

香岩先生治療痘疹有很多靈活的方法。曾有一次在轎中看到採桑婦人，先生讓轎夫去抱她。婦人大怒辱罵，她的丈夫要扭住轎夫毆打。

先生告訴他說：你妻子的痘疹已經在皮膜之間，因為氣滯閉塞不能發出，我特意激怒她，今夜就會迅速發出，否則危險了。後來果然應驗。

又有一個富家子弟患痘閉，眾醫生束手無策，先生命令取來十多張新潔的大漆桌，讓孩子裸體躺在上面，用手輾轉翻動，桌子熱了就換，差不多換遍，到夜裡痘疹怒發而得救。

又先生的外孫剛一歲，痘閉不出，母親於是抱回來求救。

先生看後認為很逆，沉思很久，讓孩子裸體鎖在空房中，禁止母親打開看。等到深夜才放出來，痘疹已遍體粒粒如珠。因為空屋裡蚊子多，藉它們叮咬皮膚而發出。

又汪益美布鋪的夥友壯年患痘閉，眾醫生束手無策。

先生命令取來一些雞糞，用醇酒熱調成糊狀，遍塗他的身體面部手足。過了一夜雞糞乾燥脫落裂開，而痘疹已經發出了。這些都是神而明之的治法，記錄下來可以啟發人的智慧領悟。

然而激怒使他發出的，是氣閉；在嶄新漆桌上輾轉的，是火閉；藉助蚊口吸吮的，是血閉；塗雞糞酒的，是寒閉。雖然是外治，但有分別的妙義。如果想模仿，也應當仔細審視。（校）以上是論治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