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3-1）

（注）溫病雖然能形成疫病，但治療溫病和治療疫病有所不同。吳又可將兩者混為一談來論治，未免粗略疏漏，而且不知道暑熱也能形成疫病。乾隆甲子年，京城中發生暑疫，因暑熱死亡的人不計其數。徐後山在《柳崖外編》中曾經提到這件事。後來有餘師愚專門論述熱疫，可惜他的書沒有廣泛流傳罷了。

（校）宣散氣機的方法，不只是用藥如此，例如衣物被褥應該潔淨，飲食應該清淡，臥房應該寬敞，窗戶應該明亮通風，陪伴的人不要雜亂，燈火要少點，清風緩緩吹來，疫氣自然消散；反過來則熱氣、濁氣更加為疫氣豎立旗幟了。病家和醫家，都應該認識這一點。

（刊）天花是疫氣。萬密齋、王勳臣都知道；麻疹是疫氣，只有余師愚知道，所以他寫的書名叫《疫疹一得》。

治療疫病專用大劑量的石膏，曉嵐先生親眼目睹他醫術的神奇，記載在《閱微草堂筆記》中。

道光年間，歸安江筆花遵從他的方法，《醫鏡》記載曾經治療一次時疫發斑，使用石膏達到十四斤，斑點才透發出來，於是感嘆師愚的醫道並不孤單。

從前客居東甌，正值多發溫病，但當地的風俗是生病時禁食穀物，專門吃番薯。我認為溫邪剛發作，怎麼可以吃補脾益氣的食物？當地人認為祖傳如此，不聽從我的話。

而且醫生用藥，總是崇尚溫補，於是導致死亡接連不斷，百人中無一存活。

人們都稱之為天行時疫，我感嘆說：這是藥物釀成的疫病，不是上天有不正之氣，而是人有不正的治療罷了。應當命名這種病為「藥疫」。等到到了宜黃，楊素園明府講述江西的飛尚也類似這種情況。

然而天下如此廣大，疫病如此頻繁，我恐怕因藥物釀成的疫病，不止所見所聞的這兩地。把它比作養成寇患，確實是恰當的比喻。

寒、暑、燥、濕、風，是五行之氣與五臟相合、運行於四季的。只有火在夏季旺盛，特別以「暑」來稱呼。「暑」字從「日」，表明它是烈日之氣炎炎在上。

然而其他三季的溫暖，無非是離卦照耀之光，因為不能稱作暑，所以有六氣的名稱。其實火就是暑的火焰，就像水就是寒的本質罷了。並非五氣之外另有別氣。

而人患火病特別多的原因，是因為風、寒、燥、濕都能化火，五種情志過度活動無不生火，何報之先生論述得很詳細。

我認為這些都不能以暑來稱呼，所以聖人在五氣之下添加一個「火」字，其旨意很深遠。

若以五行來論，說暑則火就在其中了，但醫者往往不知道，所以反覆論述。

（注）何氏論火說：丹溪認為氣有餘便是火，這是第一種火，治療宜用清涼；氣不足也會鬱而成火，這是東垣所謂的陽虛發熱，又是第二種火，治療宜用甘溫補氣，少佐甘涼瀉火；外感暑熱燥氣，助長內氣成熱，這是第三種火，治療宜用甘潤清涼；外感風寒濕氣，閉鬱表氣成熱，也是第四種火，治療宜用辛溫發散；內傷飲食辛熱之物，導致火得熱愈熾，這是第五種火，宜用苦寒之劑消導；內傷飲食生冷之物，導致火被遏阻愈發憤怒，又是第六種火，治療宜用辛熱之劑消導；腎水虛，導致下焦之火上炎，這是第七種火，治療宜用六味丸之類補水制火，這是水涸火炎的證候，上下皆熱，醫者動輒用桂枝、附子，說引火歸元，不知引歸何處，以致酷烈中上，爍涸三陰，殺人如麻，為禍極為猛烈；腎陰盛，逼其浮游之火上升，又是第八種火，治療宜用八味丸之類引火歸元，這是下寒上熱的證候，所以用附子、桂枝補火，不可誤投於陰虛證。（校）以上論六氣。

君子觀察「勞」字，可以獲得治療虛勞的方法。何況《難經》、《金匱》論述得最為精闢，《理虛元鑑》闡發得非常詳細，讀了這三本書已經沒有遺漏的義理。

雖然脈大屬於煩勞傷陽，可以用人參、黃耆、白朮、甘草甘溫以消除大熱；脈遲屬於冷勞，可以用生薑、桂枝、雄黃、附子辛溫以振奮殘陽。畢竟陽傷冷勞不常見而易治，陰傷火勞則很多而難治。為什麼呢？

煩勞傷陽，節制其勞累容易，而且陽氣也容易恢復；情欲傷陰，順從其情慾困難，而且陰液也難以充養。其他慾望還容易滿足，而男女之欲尤其難以滿足。人不是聖賢，怎能發乎情、止乎禮義？

這就是怨女曠男多夭折的原因，也是子輿氏（孟子）讚美太王的原因。

等到疾病形成，僅靠藥物無補，為人父母者，如果了解這種情況，怎能不哀憐而及早為他們安排呢？

雖然如此，情慾不遂則傷陰，情慾太過放縱也傷陰，所以聖人又有血氣未定的告誡，能夠順遂而節制，本來就是位育之道啊！

（注）仁和沈文浦說：夫子一則說好德如好色，再則說我未見過好德如好色。屢次將德與色互相比喻，難道是沒有意義嗎？因為二者都是愛心所為。

仁愛之心，自然而然不能忍耐，稱為德心；歡愛之心，自然而然不能捨棄，稱為色心。

這些都是與生俱來的固有本性，所以孟子說：飲食男女，是本性。但色有正有邪。自己的妻妾是正色，他人的婦女是邪色。

聖經賢傳只有禁止邪色的教訓，從來沒有斷絕正色的道理。

只有佛、道二家連正色也禁止，正色斷絕則人類就會滅絕了。

我認為人類滅絕，則天地空存，那些佛、道者將與鳥獸同群嗎？這就是他們被稱為異端之說的緣故。

聖人的教化，只要求婚嫁適時，使人無怨曠，又制定禮儀來節制慾望，使人無放縱為非，如同姓不婚、夫婦有別，以及天子、諸侯的妃匹有定數，平民除非四十無子不娶妾，都有深意存在。所以夫死不嫁稱為節婦，是有道理的！有道理的！

至於曠男固然容易成勞，而怨女尤為多，不僅是未嫁女、禁錮的婢女、尼姑、寡婦是這樣。

她們那種想滿足又不能滿足、隱忍難言的情況，大概有筆墨無法說盡的。

除此之外還有丈夫不良，惡婆肆虐，橫暴逆亂到來，忍氣吞聲委屈承受，婦人未曾學習，怎能要求她們完全安於義命呢！抑鬱成勞，隨處可見。

古人妻子去世而有兒子的人不再娶，未嘗不是借鑒於此。我在三十三歲喪妻，發誓不再娶。

到四十九歲為大兒子完婚，兒媳善於持家，極其孝順，這就是明顯的效果。我的一得之愚，敢於告訴世人。不但節欲可以養身，而且向平之願容易了結。《易經》說：不節制，就會嗟嘆。

意思是家庭爭吵、兒女啼哭的嗟嘆，都由自己不節制慾望所致，所以象傳說：又誰能責怪呢？其意義很微妙。

《難經》關於上損下損的論述，千古以來被認為是名言，而後人說從下向上的為感熱損陰是對的，說從上向下的為感寒損陽則不完全正確。

暑、燥、火三者傷肺，能說是感寒而開始損陽嗎？即使風、寒、濕三氣，都能鬱閉肺氣以成熱。

內因則悲傷太過，則肺火自然發動；心陽過於擾動，則肺也受克，肝陽肆逆，金反受刑。怎麼可以只拘泥於形寒飲冷一個方面呢？

而且上損的病，世人多不認識，因為古書都混同與其他證一起論述。

如肺熱葉焦的痿證，與肺癰並列的肺痿，以及三消證中的肺消，都是上損。

肺熱葉焦，其證面色白而毛髮衰敗，就是皮膚皺縮、毛髮脫落的互詞。

上損發展到胃則難治，所以治痿獨取陽明，因為陽明是臟腑之海，而肺金尤其依賴胃土來向上供養。

因為此證屬於乾熱者多，如同草木遇到烈日而枝葉枯萎軟弱。

所以以滋養胃液為首要任務，嵩崖說風藥以及溫補香燥的方劑斷不可用，是對的。

間或胃中濕熱不能去除，也能上熏於肺，導致葉焦成痿，這種情況應當以清陽明濕熱為先。

所謂獨取陽明，就是滋養它或清利它，肺病總是以治胃為本。但是否有濕，必須仔細詳察。

如果沒有濕而妄用化濕的藥，則津液越耗而熱越增，筋脈越發枯乾攣縮，想要得到弛長緩縱就不可得了。謹慎謹慎！

（注）如果只是兩足痿軟，固然屬於下焦精虛骨痿，然而脾胃主管四肢，陽明主管約束骨骼而便利關節，其中樞濕盛釀熱，足痿不能用的，也應該取陽明而祛除濕熱。陰莖痿軟一證，人只知道是陽虛，但也有陰虛的。

立齋所說的如同樹木得到露水則森然挺立，遇到酷暑則萎靡憔悴。

然而陽明與宗筋相合，胃中濕熱太盛而下注宗筋，也能導致痿軟，不可誤認為虛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