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醫林改錯》後

我向來對各類醫書心存疑慮，自《靈樞》、《素問》以及漢、晉、唐、宋、元、明各代名家以來，談論臟腑經絡的內容，都不夠清楚明瞭，因為無法親眼目睹，無從考察，所以如今從事醫業的人，都不了解臟腑的真正形狀、氣血的運行途徑，遇見一個病症就茫然不知病位所在，只能臆測揣摩，大致地施治。

用疾病來試驗藥物，用藥物來試探疾病，偶然碰對了，就成了固定療法。時間久了有時有效有時無效，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不是從醫者的過錯，是自古以來沒有真實傳授的緣故。

就像《靈樞》、《素問》本來是聖人的經典，一旦經歷秦始皇焚書，就不再是完整全書，後人的摻雜附會占大部分，偶有原文，又被後世註釋錯誤，數千年來，以訛傳訛，沒有人知道真相。

譬如鐘表損壞了，必須由鐘表匠來修理，因為他能知道其中的運作原理。醫學也是這樣。

我在雲南臨安郡任職，時逢嘉慶丙子年，有夷匪高羅依造反，軍營中不斷處決賊人，起初不敢去看，久了漸漸膽子大了，因為這些是叛亂的夷人，沒有人主動收殮屍體，於是命令行刑人檢查洗滌他們的臟腑，仔細查看。

查閱過數十人之後，才知道歷代醫書中臟腑圖形的解說都是錯誤的。

到了道光辛卯年，在京都遇到直隸玉田縣的勳臣王清任先生，談到臟腑，他已經先得我心。

據他說在嘉慶丁巳年，遊歷灤州的稻地鎮，那時當地小兒正流行瘟疫、疹痢，十個中傷亡八九個，當地鄉里風俗不肯掩埋，用草席包裹，丟棄在荒郊野外。

被狗吃、被鳥啄剩的，破腹露臟的，到處都是，因此得以非常詳細地檢視。與我所見，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可惜先生只見過已死之人的臟腑，所繪製的圖說，指出以往的錯誤，詳盡陳述現在的形質，未能說明飲食氣血的運用。

我根據《靈樞》、《素問》二經早晚揣摩研究，日夜領悟體會，才知道《靈樞》、《素問》中原來有明白的文字。如經文說：食物之氣進入胃中，散布精微於肝，浸淫之氣進入筋。食物之氣進入胃中，濁氣歸於心，浸淫精華於脈。

水液進入胃中，游離溢出的精氣，向上輸送至脾，脾氣散布精微，向上歸於肺，通調水道，向下輸送至膀胱，水液精微四布於五經並行。

根據這一段經文來論，前人說胃的，都說上面有一口叫賁門，下面有一口叫幽門，這樣胃只有二門。現在見到實際有三門，除了賁門、幽門之外，還有津門。

津門上有一根管子，分成三叉：上叉通心，中叉通肝，下叉通脾。脾通肺，心通腎，肝通膽。

這就知道食物進入胃中，藉助胃下丹田的真陽，蒸騰精汁向上從津門而出，由津管的上叉進入心，由心分布其清輕之氣進入督脈化為氣，其精華的汁液進入任脈化為精，其重濁的汁液進入衝脈化為血。

督脈沿著脊柱，是全身的總氣管；衝脈在中間，又緊貼督脈，是全身的總血管；任脈靠近腹部，是全身的總精管。所以經文說：督屬總匯，衝為血海，任主包胎。

食物進入胃中，其中的汁液由津門蒸騰進入津管的中叉注入肝，由肝分布於全身的筋，由肝運送到膽，積累膽汁向上供應雙眼，所以年老時膽汁枯竭，雙眼就會昏花模糊；水液進入胃中，被真陽蒸騰向上從津門的下叉注入脾，由脾分布其中清澈輕浮的部分向上歸於肺，布散於五經皮膚成為津液，潤澤全身內外，其中含有渣滓渾濁的部分，進入水道中滲入膀胱成為尿液。

心臟，是容納穀氣的津液精華，而分注於督、衝、任三脈，化為氣、化為血、化為精的臟器；肝臟，是容納穀氣的津液，灌溉全身之筋的臟器；脾臟，是容納胃的水氣，分布於上下的臟器；肺臟，是容納脾的水精，布散津液於五經皮膚，灌溉內外的臟器；腎臟，是收藏督脈中霧露之精氣，潤澤全身之骨的臟器。

督脈貫穿心臟而過，兩腎有兩條管道通向督脈，所以叫做心腎相交。這就是五臟飲食氣血津液的運用。

至於臟腑的形象，王清任先生所繪製的圖記已經很詳細，我不需要再多說了。聊城李志銳晉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