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9）

（刊）不容易得到的藥物，即使花高價買到，也恐怕不真實，例如狗寶、空青這類，辨別很困難，謹慎對待疾病的人不可輕易嘗試。

俞瞷花說：有一個村人自稱患噎病瀕臨危險，有一天他的兒子早起，看見草叢中一隻蟾蜍正在蛻皮，平時聽人說蟾蜍皮可以治療噎膈，急忙去取，只得到一半。拿來給父親服用，服用後竟然痊癒。這也算是一個奇特的方子。

可惜蟾蜍不經常蛻皮，即使蛻皮也隨即自己吃掉，人不容易獲得啊。

像這類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就是所謂的可遇而不可求，一旦遇到，人人都能識別，假如需要它而竟然得到了，即使以高價報償也是可以的。

本草從李氏的《綱目》集其大成，世人都尊崇它。後來有劉氏的《本草述》，倪氏的《本草匯言》，盧氏的《半偈》，隱菴的《崇原》，石頑的《逢源》，香岩的《解要》，都是各自抒發心得，多有發明，學者是應當互相參考的。

而趙恕軒先生的《綱目拾遺》，蒐羅豐富，辨正多條，尤其是李氏的功臣，可惜這本書沒有刊刻本，世人很少知道它。現在記錄其中切合於常用的部分如下。

《本經》中的滷鹼就是石鹼，應當以《逢源》的說法為正確。李氏遺漏了滷鹼而補充列出石鹼，是錯誤的。

朴硝、硝石，《本經》有錯簡，李氏沒有察覺，各家沿襲錯誤，也應當以《逢源》的辨正為正確。

硇砂有兩種：一種是鹽硇，產於西戎，形狀像鹽塊，遇到濕氣就會化成水或滲漏消失；一種是番硇，產於西藏，有五種顏色，以大紅色的為上品，質地像石頭，並沒有滷氣。

李氏所引用的都是鹽硇，真正的藏硇能將血肉化為水，即使經過煅煉也不可服用。

（注）本草說能將人心化為水的，正是指藏硇而言。中了這種毒的人，用生綠豆研磨成汁任意飲用。

山慈姑，處州人認為白花的品質好，形狀極像石蒜。李氏在山慈姑的集解下注釋說：冬季長葉，二月枯萎隨即抽出花莖，開花有紅、黃、白三種顏色。

在石蒜的集解下注釋說：初春長葉，七月苗枯萎後抽莖，開紅花；又有一種四、五月抽莖，開黃、白色的花。

我從前在平湖仙塘寺教書，沈道人從遂昌帶了一盆慈姑花來，我親眼看到，它的花是白色的，儼然像石蒜花。根據當地人說，沒有紅花、黃花的。

它的花開在三月，而《逢源》在慈姑下注釋說：開花在九月，那就是錯誤地把石蒜當作慈姑了。

李氏在慈姑條下附方引用孫天仁《集效方》用紅燈籠草，這是紅姑娘草，專門治療咽喉口齒疾病，就是《綱目》所記載的酸漿草。

卻不列那個而列這個，難道是因為慈姑又名鬼燈檠而誤用了嗎？慈姑雖然能解毒，但不作用於咽喉口齒，怎麼能錯誤地加入呢？

又引用《奇效方》吐風痰用金燈花根，不知道石蒜也叫做金燈花，慈姑根吃了不會吐，石蒜根吃了會使人嘔吐，那麼《奇效方》所用的就是石蒜，不是慈姑。李氏犯了兩個錯誤。

（注）現在的人把慈姑加入咽喉方中，都是承襲李氏引用《集效方》的錯誤。然而恕軒先生親眼看到了它的花，所以知道錯誤而加以辨別。那些沒有見過的，又從哪裡去辨別呢？辨別藥物的困難，從這裡就可以看出。如果不是人們共同認識、共同知道的藥物，怎能擅自使用呢！

草類中以「蘭」命名的有幾種，現在的人稱為「奶孩兒」的，就是澤蘭。莖方形、花紫色，枝葉和根都有香氣。人家多種植它，婦女在暑月用來插在頭髮上。入藥作用於血分。省頭草則葉子細碎像瓦松，開黃花，氣味微香。

生長在江塘沙岸旁邊，當地人採集它，拿到市場售賣，婦女也買來插在頭髮上，說是可去除油垢，沒有見過有人藥用的。

又有香草，葉子像薄荷但較小，香氣與薄荷明顯不同，五、六月間人家採來煎黃魚，說可以去腥代替蔥，這就是所謂的羅勒，沒有聽說有人藥用的。

又有孩兒菊，葉子像馬蘭但較長，近來都把它當作澤蘭使用，說可以入藥治療血分病症。這四種都是香草，只有奶孩兒的香氣特別濃烈。

李氏在蘭草的釋名下，概略地將省頭草、孩兒菊混列為一類，到了集解詳細描述形狀時，卻又把孩兒菊當作澤蘭，在附方中又認為省頭草是蘭草，都是錯誤的。

又說羅勒就是蘭香，而《逢源》說羅勒與蘭香明顯不同，應當以張氏的說法為可信。

茵陳是蒿類，從前的人多種植當作蔬菜。《本經》所記載的主治風濕寒熱、熱結黃疸、濕伏陽明所生的疾病，都是指綿茵陳而言，它的葉子比青蒿細小。

乾燥的顏色呈現淡青白色，現在的人稱為羊毛茵陳的就是它。它的藥性專長於利水，所以是治療黃疸濕熱的重要藥物。

有一種結的子像鈴鐺的，叫做山茵陳，就是角蒿，味道辛苦有小毒，專門用於殺蟲，治療口齒瘡尤其好，現在的人稱為鈴兒茵陳。

藥店中都有這兩種，不可以不辨別而一概錯誤地使用它們。

《綱目》將茵陳、角蒿分別，所以是高明的見識，但未能指出世俗把角蒿當作茵陳，而且把山茵陳治療眼熱赤腫的方子引入茵陳條下，至於角蒿條下也沒有一句話說明它的苗葉形狀，或許還不知道這就是山茵陳吧？

《逢源》說：南瓜是極其低賤的品物，《綱目》既說多食會引發腳氣、黃疸，不可與羊肉同食，會使人氣機壅滯，它的性質滯氣助濕可以知道，怎麼又說補中益氣呢？前後如此不一致。

吳遵程說：南瓜本來益氣，只是不可與羊肉同食，同食會使人壅滯。這是吳氏採取兩面討好的說法。

不知道南瓜本來補氣，即使與羊肉同食，脾氣健旺的人有什麼妨礙？只是不適合脾虛的人。如同現在的人服用人參、黃耆，也有虛弱不受補的情況。

大凡味道能補養人的，只有甘味；顏色能補養人的，多是黃色。

南瓜顏色黃、味道甘，得到中央土氣最厚，所以能溫補脾氣，不能因為低賤而忽視它。從前在福建，聽說有「素火腿」這種東西。說吃了可以補土生金，滋潤津液、補益血液。起初以為就是處州的筍片罷了，有什麼補益呢？原來我們浙江的處片也叫做素火腿，是說它的味道鮮美。等到要來觀看，卻是一個大南瓜。

蒸熟後吃它，切開成片，儼然與蘭熏沒有差別，而且味道更加鮮美。

懷疑它會壅滯氣機，不敢多吃，然而吃後反而覺得容易飢餓，過了一會兒又全部吃掉了，它的開胃健脾效果就是這樣。

於是急忙叩問製作方法，原來是在九、十月間採收極大的南瓜，必須是極老經過霜打的，摘下後在蒂部開一個孔，去除瓤和籽，用最好的醬油灌入直到充滿，把原來的蒂蓋上封好，用草繩懸掛在避雨的屋簷下，第二年四、五月取出蒸熟食用。之所以叫做素火腿，是說它的功效與火腿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