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1）

藥字從草，所以神農辨識藥物的書叫《本草經》，那麼本草應該以草部為首。

草的種類很多，孔子說：蘭花是王者之香，那麼蘭花在草中的地位，就如同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後來編纂本草的人，如果以聖人的標準折中，自然應當以蘭花為首了。

蘭花以素心（白心）的為貴，能舒展思慮的鬱結，祛除蘊伏的濁邪，減少痘疹、催生，清神養液，稟受天地至清之氣而生，所以古人有「吹氣如蘭」的比喻。

曉嵐先生《筆記》說：苗峒地界當蘭花開放時，有一種吃蘭花蕊的蟲，形狀像蜈蚣而顏色青，取來放在杯中，撒上少許鹽末，蓋上蓋子，一會兒就化成水，清澈淨綠，透明如琉璃，蘭花氣撲鼻。用它代替醋，香氣沁入齒頰，半天後還留有餘味。

然而蘭花凋謝時這蟲就死去，很不容易得到，那邊地方也很珍視它，可惜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我認為這種蟲可以和脈望、鞠通相鼎立，確實稱得上仙品，難怪不容易得到。

那蟲子吃蘭花，尚且能得到仙氣，用它作用於人，效果自然可知。竟然有人用省頭草來冒充它，多麼鄙陋啊！

（刊）潮州甘蔗田相接，吃甘蔗的蟲形狀像蠶蛹而較小，味道極甘美，性涼，解熱毒，助痘漿，可以和蘭蟲一同流傳。

古代的度量衡既小，藥劑也很輕，每服幾錢的佔多數；現在卻相反，所以藥價逐漸昂貴，因此患病更難了，不但良醫稀少。比如人參一味，竟然成了富貴人的常備食品。

人參也不過是草根罷了，天生此物，原是用來治療人的疾病，不是用來保養人的生命。

因為無病的人爭相購買服用，而把它視為養生之物，難怪它的價格日益昂貴。

它的價格既然昂貴，假貨日益增多，而真正需要用此藥治病的人，反而不能用了。

這難道不是把有用的人才，消磨在無用的地方，而需要人才的時候，反而沒有人才可用嗎？

其實古時的人參微涼微苦，與近來的西洋參性味略同，深明醫理的人似乎可以通融代用，不必刻舟求劍，而暗中助長參價昂貴，擅自破費窮人的家產。

如果證候屬於大虛，西洋參嫌力量薄弱，不妨用黃耆、甘草、枸杞子、龍眼肉之類隨宜輔助，也在於善於運用的人駕馭得當罷了。

此外更有習俗相沿而不知其錯誤的，略論如上。

枸杞子味純甘，顏色大赤，其質滋潤，其性平和。《聖濟》用一味藥治療短氣。

我認為它專補心血，不是其他藥所能比的，與元參、甘草同用，名叫坎離丹，可以交通心腎。

肉蓯蓉溫潤潛陽，陰虛陽浮的人，在滋補清潤藥中都可以佐用。

石菖蒲舒心氣，暢心神，怡心情，益心志，是妙藥。而世俗有散心的說法，不知創自何人。如果是這樣，那麼周文王嗜好此物，為什麼多子而長壽呢？

所以清解藥用它，依靠它祛除痰穢之濁而保衛宮城；滋養藥用它，藉以宣散心思的鬱結而通神明。

《本經》說淫羊藿氣寒味辛無毒，主治陰痿絕傷，莖中痛，利小便，益氣力，強志。

後人因為《別錄》說羊吃了它而淫亂，於是改為性熱助陽，錯了。羊性喜歡淫亂，是其天性，不必吃這淫羊藿。

就算說吃了它更淫亂，所以用來命名，然而人不是羊，吃了它何必淫亂？

我家鄉養羊的人，秋冬用桑葉餵羊，所以羊對人有益，只有杭州、嘉興、湖州的最好。

然而桑葉，是蠶吃它而吐絲的東西，如果說人吃了淫羊藿也會淫亂，那麼羊吃了能成絲的桑葉也會吐絲了。因為體質內臟不同，不能一概而論。比如礬石這種東西，蠶吃它會肥，老鼠吃它會死。

可見藥有固定的性質，但體質內臟不同，則藥性也隨之而變了。

我認為羊是火畜，淫羊藿稟受水氣，羊如果吃淫羊藿而更淫亂，也是《內經》中「陰平陽秘」的旨意罷了。

只有葉氏說：淫羊藿氣寒，稟受冬天令的水氣，入足少陰腎經，味辛無毒，得地潤澤的金味，入手太陰肺經。氣味降多於升，屬陰。陰，指宗筋。水不制火，火熱則筋失去其剛性而痿軟了。

淫羊藿入腎而氣寒，寒足以制火而痿自愈。絕傷，指陰絕而精傷。氣寒益水，味辛能潤，潤則陰精充滿。莖，玉莖也。痛，是因為火鬱於中。

熱者用寒藥清之，鬱者用辛藥散之，所以主治莖中痛。

小便通過氣化而出，辛寒之品，清肅肺氣，所以利小便。

肺主氣，腎統氣，寒益腎，辛潤肺，所以益氣力。

氣力既已增益，內養剛大，所以強志，因為腎藏志。這個解釋真得其要領，所以錄下來以釋諸家之惑。而且腎主骨，陰虛骨痿者也是要藥。經云：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正是指此。

（刊）鄒氏《本經續疏》也詳細辨明淫羊藿性不助陽，與《解要》相合。

體臟的不同，不但人與物迥別，就是人與人也大有不同。

《居易錄》說：江南蕭某吃香蕈就死，又有王生者飲茶就死，必須二、三日後才甦醒，醫生沒有能識別其原因的。

我曾見黟人汪振聲吃鱉就醉，仁和趙子循茂才飲蔗漿就鼻衄，定州楊素園大令吃海參必發熱，須用大黃瀉之才安，都不可以常理推測。食物尚且如此，何況藥物呢？

用藥的人可以不知道藥有定性、氣隨人異的說法，而先辨別其臟性嗎？

沙參清肺，因為肺屬金而怕火，清火保金，所以叫補肺。

肺主一身之氣，肺氣清則治節有權，諸臟都依賴它灌溉，所以叫補五臟之陰。

肺氣肅降則下行自然順暢，氣化都藉以承宣，所以清肺藥都通利小便。

喻氏說：有肺就有尿，無肺就無尿，可以說是看破了關鍵。

（注）六腑氣化，必須稟受司臟之真氣。古人治療肺氣不化，膀胱被熱邪所滯，而小便不通，少腹與睪丸脹痛者，一味沙參大劑煎服，覆杯而癒。這是肺氣化而小便通。

後人不說沙參可通小便閉阻，卻說沙參可治疝氣，錯了。黃履素見一味萊菔子通小便，驚訝以為神奇。

大概不知道萊菔子也是下氣最速之物，服之即通，是因為病由氣閉所致。

所以診病必須考察其致病的原因，那麼用藥自然達到神妙境界，而沒有拿死藥來治活病的弊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