瘧

大凡疾病大多能出現寒熱症狀，但發作有固定期限的，是瘧疾。沒有固定期限的，是其他疾病。

瘧疾這個病，如果邪氣淺則一天發作一次，邪氣深則隔一天或兩三天發作一次。邪氣在陰陽之分，就會白天和夜晚各發作一次；邪氣在陽分就在上半日發作，在陰分就在下半日發作。有先發冷後發熱的，是先傷於寒後傷於風，名叫寒瘧。

有先發熱後發冷的，是先傷於風而後傷於寒，名叫溫瘧。

有只發熱不發冷的，是因為陰虛不能制約陽氣，導致陽氣偏盛而獨自行事，名叫癉瘧。

有只發冷不發熱的，是因為陽虛不能制約陰氣，導致陰氣偏盛而獨自行事，名叫牝瘧。

至於瘧疾的脈象自然是弦脈，脈弦而數的多為熱證，脈弦而遲的多為寒證。脈弦小而緊的應採用下法治療，脈弦遲的應採用溫法，脈弦緊而數的應採用清法，脈浮大的應採用吐法。脈浮弦而數的是風熱發作，用飲食調理來止住。脈虛微無力的是久病；脈洪大而數無力與脈微，都是虛證。

脈無力虛微，重按幾乎觸摸不到，都是正氣虛而邪氣盛的證候。暑邪所致的瘧疾只發熱不發冷，或熱多寒少，面色油垢、口渴，雖然熱退後身體常常有汗，心煩燥熱，脈洪大而虛。風邪所致的瘧疾則畏惡寒冷、自行出汗、煩躁頭疼，轉變而成瘧疾。風是陽邪，所以先發熱而後發冷。寒邪所致的瘧疾則畏惡寒冷而無汗、肢體攣急疼痛、面色淒慘，轉變而成瘧疾。寒是陰邪，所以先發冷而後發熱。

這兩種症型在初發之時，風寒之邪在體表，即使寒熱症狀緩解後，身體常常自行疼痛，常常自行畏懼風，適宜以發散邪氣為主要治療方法。

濕邪所致的瘧疾身體沉重，骨節疼痛，嘔逆腹脹，是因為遭遇雨濕侵襲，或汗出後洗澡沐浴而得病。

食積所致的瘧疾則感覺飢餓卻不能進食，進食後就腹中脹滿，嘔逆腹痛，是因為飲食沒有節制，飢飽不當受到損傷而得病。

痰邪所致的瘧疾發作時痰涎向上湧塞，嘔嘔想吐，有時眩暈，加上平素有痰的人，一旦得了瘧疾應當以祛痰為主。古人說：沒有痰就不會形成瘧疾，就是這個道理。

虛證所致的瘧疾是久瘧之後，表裡都虛，正氣尚未恢復，瘧疾雖然暫時停止，稍微勞累就會再發作，名叫勞瘧。大致上隔日發作的多，每日發作的少。

積滯所致的瘧疾是久瘧不止，邪氣伏藏於脅肋之間，結聚成為症瘕癖塊，叫做瘧母。

大致上感受暑邪的居多，衛氣與邪氣相合就發病，與邪氣相離就病症緩解。

邪氣併入陰分就發冷，離開陽分就發熱停止，到次日又聚集交合，就又發病了。

那些隔日發作的，是由於邪氣內侵迫近五臟，連及膜原，邪氣傳布的路途遠，所在的部位深，運行的速度遲緩，不能與衛氣同行，不能同時出達體表，所以隔日才發作。

發冷多的，適宜提升陽氣，使陽氣不併入陰分，那麼發冷就會自行停止。

發熱多的，適宜清降陰氣，使陰氣不併入陽分，那麼發熱就會自行停止。

寒熱交替發作的，既要升又要降，並用滲利藥物從中化解，使陰陽之氣不相互交結，這是治療的秘決。

暑熱就清解，風寒就發散，濕邪就燥化，有積食就消導，有痰就祛痰，虛弱的就補益，有症瘕癖塊的就用漸消緩散的方法。不可急切攻伐。

辨別症狀精細詳盡，區分六氣所傷而加減用藥，啟發教導後學者的恩惠不淺。學習這個治法的人如果細心研究，就能獲得致病的根源了。主方

柴胡一錢五分，升麻、葛根、羌活、防風各五分，

以上五味藥，都是甘辛氣味清輕，能升發陽氣使陽氣離開陰分，那麼發冷就會自行停止。

知母一錢，石膏三錢，黃芩枯飄者五分。以上三味，知母、黃芩味苦，石膏質地沉重，都是性寒而往下行走，所以能引導陰氣下降，使陰氣離開陽分而發熱就自行停止。豬苓一錢五分，分利陰陽，使陰陽之氣不相互交結。

穿山甲一錢。（此物能潛水能行走陸地，所以借其氣性引導諸藥從陰出、向陽入，穿行走竄經絡，無所不暢通。）甘草五分。

調和諸藥。曾聽一位方士說，瘧疾忌用甘草，因為它能助長脾經的濕熱。這是我五六年前自己創製的方子。

尋常治療病人，只服用一劑便能止住不再復發，因為表裡的邪氣都被驅逐，沒有停留之處，所以寒熱立刻停止。然而其他人得到這個方子，仍然被方劑所拘束，不能完全掌握靈活變通的巧妙，所以有時沒有效果。

這是因為伏藏的暑熱鬱悶蒸發，阻滯而成為氣機不暢，抑鬱而成為痰濕，這些都是寒熱的根源，而原方中沒有通利氣機、推行痰濕的藥物的緣故。

現在提議加入薑汁製過的厚朴一錢來通利氣機，加入三和曲一錢五分來推行痰濕，再在後面訂立加減的方法，治療瘧疾的方法，全部都在這裡了。

暑瘧發熱多而發冷少的，減少柴胡以下五味藥的三分之二，知母、黃芩、石膏按原數加倍使用。

只發熱不發冷的，去掉柴胡以下五味藥以及穿山甲、豬苓（即不是寒熱交替發作，只適宜以退熱為主，所以去掉這七味藥）。仍然加入粳米一勺，人參一錢五分。

石膏善於瀉降胃氣，所以用粳米輔助它，使胃氣不受損傷，人參也是這個意思。況且熱能傷氣，所以用補氣的藥物為主。這就是白虎湯加人參。在煎藥之外仍然適宜服用消暑丹一二百粒，用來疏通伏藏的暑氣而推行積滯的痰濕。

暑病必然自行出汗，那些沒有汗的，是因為當著風乘涼，汗孔閉塞汗水不能泄出而導致，適宜用芎蘇散發汗。不可給予白虎湯。

風瘧適宜用芎蘇散，不必覆蓋衣物，等待身體自然微微出汗，然後根據本方並觀察寒熱的多少、發作的早晚，相應地進行調理。

這是因為已經自行出汗，不可再過度發汗，所以只是微微取汗，去除其中的寒邪罷了。

寒瘧適宜用芎蘇散發汗，汗出不來就加入麻黃一二錢來發汗，發汗之後病邪不去除的，根據本方相應地進行調理。

濕瘧先用除濕湯服用一劑，然後根據本方相應地進行調理。

食瘧適宜在傷食門中選用消導的方法，配合陳平飲、局方雙飲子、清脾飲，都可以服用。陳平飲就是二陳湯合平胃散。

凡是虛弱的人久患瘧疾脈象虛弱，不能進食的，千萬不要用瘧疾藥，每次發作在五更時分用人參一兩、生薑一兩，共同煎煮接連服用兩劑，立刻止住。

治療瘧疾的方法，在《內經》中有詳細記載。現在只談論夏秋兩季的瘧疾病症，卻不詳細說明脈象和症狀，只取升散的五種藥、苦寒的三種藥，雖然這是王金壇的得意之作，我私下卻有不同看法，實在擔心後學者誤解，不審察病因病源，就隨便使用這個方子，未必能完全收到效果。疾病有萬般變化，不可以死守一個方子。俗話說：死板地拿著方子治病，病必定危險，就是這個道理。假設正氣不能戰勝邪氣，如果再升散，就危險了。

這個方子用在初期，本來能驅逐邪氣外出，有升有降、調和陰陽的巧妙。但如果正氣已虛、久患瘧疾，用了必定加重病情。

我常常用白豆蔻仁一錢替換穿山甲，取其辛香之性，用來宣通驅逐胸膈膜原的堵塞障礙，流通運行營衛之氣，比原方尤其有效。使用古方的妙處在於靈活變通，不能死板固執，這樣才能見效迅速。

我治療久瘧，審察其中的病因，常常根據六味地黃丸、八味地黃丸的方義加減化裁，用何人休瘧湯作為輔助，詳細記載在治驗當中。只是學習他的方法，不死守他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