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癰

庚午年我從秋闈回來，妹妹已經生病了。原來從七月開始乳房腫痛不散，八月用火針取膿，醫生給她服用十全大補湯，外敷鐵箍散，都沒有效果。

反而加重了喘悶。九月生了一個女兒，潰爛的情況更加嚴重，兩側乳房都爛光了，蔓延到胸口和腋下，膿水稠黏，流出膿液將近六七升，絲毫沒有癒合的跡象。十一月才開始就醫，醫生改用解毒和中平劑，外摻生肌散、龍骨、寒水石等藥，膿液不斷流出，流到的地方就腫泡潰膿，兩旁變成紫黑色，瘡口有十幾個，胸前腋下都腫爛不能動彈翻側，其情形令人畏懼。

我認為產後毒氣趁虛而熾盛，應該多服用黃耆解毒補血，益氣生肌，但醫生鑒於之前的弊端不敢使用。

十二月中旬後更加嚴重，瘡口有二十多個，各種藥都試過都沒有效果。

才開始改用我的藥，當時膿穢黏滯，用楮葉豬蹄湯煎煮沖洗後立刻舒暢，於是製定了一個方子，取名黃耆托裡湯，黃耆性甘溫，用來排膿、益氣、生肌，作為君藥。

甘草補胃氣、解毒，當歸身和血生血作為臣藥，升麻、葛根、漏蘆是足陽明經的本經藥，加上連翹、防風，都能散結疏經，栝蔞仁、黍黏子可以解毒去腫。

皂角刺引導藥力到達潰爛之處，白芷入陽明經，能敗膿生肌，又用川芎三分，以及肉桂炒柏作為引藥。

每一劑加入酒一盞，煎煮後送服白玉霜丸，疏膿解毒。當時膿水稠黏，正盛而未止，不可急於用龍骨等藥，按道理應該追膿排毒，於是製定青霞散外摻。第二天膿水立刻變稀，疼痛穩定、穢濁化解，才有轉向康復的趨勢。

到了辛未年正月，患處都長出了新肉，有紫腫的地方都用蔥熨法，隨即消散。

但是靠近腋下的足少陽經部位還沒有癒合，於是加入柴胡一錢、青皮三分，以及加倍用川芎，膿水已經乾淨的地方，就用戴糝散摻塗。到了元宵節後就完全康復了。

大凡治療癰疽，必須審查經絡部位，現在所患之處正在足陽明經的範圍，稍有侵犯足少陽經，俗醫不再審慎分辨，一律用藥，藥物沒有嚮導，最終還是徒勞無功。實在令人感嘆。

近來有患病情嚴重如同亡妹所苦的人，一位朋友來向我求方。我因為繁忙來不及回應，各位瘡醫最終只能拱手等待病人死去。我對此非常傷感，決定公布這個方子，不忍心私自保留。隆慶辛未年九月九日記載。

古代名醫見病知源，何況必定先審查經絡部位，然後制定方劑，使用起來才能全都適宜。

只是世風不古，庸醫借以需索財物，而病家也甘心受其欺詐，如果遇到稍微嚴重的病症，往往束手無策。

金壇心存濟世救人疾苦，特意將秘方刊刻印行，以廣泛流傳。

青霞散：治療癰疽潰爛，膿多不斂，先用楮葉豬蹄湯洗滌過，再以此藥敷上。

飛青黛二錢，乳香一錢五分，沒藥一錢五分，韶粉一錢，海螵蛸一錢，枯礬一錢，白蘞一錢，寒水石一錢，冰片三分，紅粉霜另研極細和勻，後再研入一錢，杏仁去皮尖二十四個，有死肉加白丁香五分，大癰疽爛甚腐多加銅綠一錢五分。此方專治潰爛瘡口。

因為血熱肉腐化而為膿，所以用青黛涼血解毒而使肌肉不腐爛，作為君藥。乳香、沒藥活血止痛而消腫，作為臣藥。寒水石的寒性，輔助青黛以涼血利肉，使不腐爛。

枯礬的收澀排腫而追毒，韶粉、海螵蛸的收濕止膿汁過多而不燥，霜粉的拔毒，白蘞的斂瘡生肌，冰片的透肌，作為佐使藥。

各種藥物大多燥烈，又借杏仁的油脂來潤澤它們，這就是制方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