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予少與同里莫枚士同治訓詁之學,既遭多故,余以軍事馳驅南北,與枚士不相聞者數年。
我年輕時與同鄉的莫枚士一起研究訓詁學,後來遭遇許多變故,我因為軍務奔波於南北,與枚士斷絕音訊好幾年。
原文
及余奉諱歸,握手道故,則其氣益穆,其學益邃,且有不為良相為良醫之志。
等到我因守喪回鄉,與他握手敘舊,發現他的氣度更加溫和,學問更加精深,而且懷有「不當良相就當良醫」的志向。
原文
其言醫也,本小學以讀《靈》《素》,祧宋元而禰漢唐,與論學之旨同。
他談論醫學,是從文字訓詁學的基礎來研讀《靈樞》《素問》,跳過宋元而直接以漢唐為宗,這與他討論學問的主張是一致的。
原文
余初驚詫其言,而卒無以易也,未幾出所著《研經言》,屬余為序。夫先秦古書,存於今寡矣。
我起初對他的言論感到驚訝,但最終無法反駁。不久他拿出所著的《研經言》,囑託我寫序。先秦的古書,流傳到現在的已經很少了。
原文
幸而僅存,又多詰屈奧衍,魯魚亥豕,非好學深思不能讀,而醫書為尤甚。
幸運留存下來的,又大多文句艱澀、義理深奧,且多有文字訛誤,若非好學深思之人無法閱讀,而醫書這種情況尤其嚴重。
原文
蓋近古多聞綴學之士,未必通醫家言,醫家者流,往往不識字,不讀書,而以醫為市,即有一二名家,或究心方劑,而昧於微言,或各執己見,而疏於考古。無惑乎醫家之不明,而世人之多夭札也。
近代博學多聞的學者,未必通曉醫學;而醫界人士,往往不識字、不讀書,只把行醫當作買賣。即使有一兩位名家,有的專注於方劑,卻不明白精微的醫理;有的各持己見,卻疏於考證古書。難怪醫學不明,而世間多有夭折短命的人了。
原文
枚士憂之,據《說文》以釋疝㿗之殊,據《玉篇》以明癲癇之異,而前人之失正焉。
枚士對此感到憂慮,他依據《說文解字》來解釋「疝」與「㿗」的不同,依據《玉篇》來釐清「癲」與「癇」的差異,從而糾正了前人的錯誤。
原文
邪哭則證之《巢氏》,症即風癡,酸削則證之《周禮》,定為酸消。而舊注之疏焉。蛟龍乃龍咬之訛,蛔咬有例。柔痓實惡寒之症,元本足徵。而傳刻之訛祛焉。洵乎仲景之功臣,而俗醫之針砭矣。他日推其所學以治天下,所造豈可量哉。
對於「邪哭」,他引用《巢氏病源》來證明此症就是「風癡」;對於「酸削」,他引用《周禮》來確定應是「酸消」。這些都指出了舊注的疏漏。「蛟龍」是「龍咬」的訛誤,「蛔咬」有先例可循。「柔痓」其實是惡寒的症狀,原本的版本足以證明。這些都消除了傳抄刻印中的錯誤。他確實是張仲景的功臣,也是對庸醫的針砭。將來若能推廣他的學問來治理天下,他的成就豈能限量呢?
原文
獨念予妄談經濟,無裨於世,及退而著書,亦無成就。讀枚士書,不能無愧於心也。同治十年七月愚弟陸心源拜撰
只是想到自己空談經世濟民之學,對世間毫無助益,等到退隱著書,也沒有什麼成就。讀了枚士的書,心中不能不感到慚愧。同治十年七月,愚弟陸心源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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