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疳脈論

譯者在聖人之學問上，本來無所窺探，但內心嚮往年少者，常有相同志向。我對疳症特別留意，曾三番五次地探究。

十六歲以后叫做癆；十六歲以前叫做疳。

其症狀是頭髮枯乾澀澀，毛髮稀疏焦黃，兩腮消縮，鼻孔乾燥，脊背聳起，身體消瘦，咬牙咬指甲，煩躁口渴，自行出汗，口鼻尿液發紅，腹部脹大，午後潮熱，特別喜歡吃瓜果、泥土、木炭等物，外在症狀則是肢體生瘡，這就是它的症候。疳症的綱要有五種：脾疳、肺疳、心疳、肝疳、腎疳。

至於詳細的分類項目，無法一一列舉，暫且列舉重要的，例如脊疳、蛔疳、腦疳、丁奚疳、無辜疳、哺露疳。

病名雖然有多種，但病理只有一個，只是表現症狀不同，不外乎熱、積、蟲三者而已。

考查古代名方，有塌氣丸、龍膽湯、蘆薈丸、木香丸、胡黃連丸及各種肥兒丸。其道理正確、義理深遠、效果神奇，確實不是仙人傳授就不會知道。然而因為方書論述病症含糊不清，雖然記載了方劑，卻沒有人敢使用。

比如張景岳的論述中，說到氣血兩虛，非大補不可，這固然是門外漢的揣測臆斷。

即使錢仲陽是小兒科中一代名醫，卻認為小兒疾病都是因為脾胃虛損，這也是老套的泛泛之論，與疳症有何關聯？錢氏尚且如此，其他醫家便可想見了。

我不惜囉嗦多言，詳細加以分析，既然病因已經明確，那麼製方者的苦心，或許可以闡明於世。

楊氏說：「疳，就是乾的意思。」我却說：「疳，是甘的意思」。

因為奉養過度，肥美甘甜的食物，積滯化為熱邪，蒸郁而生蟲，久了就形成積滯，因而用疳來命名。

只因為有熱，煎熬津液，肌肉因此消瘦；只因為形成積滯，肚腹因而脹大，飲食因此減少；只因為生蟲，吸吮臟腑，就偏愛吃奇怪的東西；侵蝕肢體，就生瘡發癢而不疼痛，各種各樣的症狀。大部分得自富貴人家，吃粗劣食物的，十個裡面不到一二個。

我雲遊各地以來，常常看到富貴人家的子弟，反而不如住在茅屋的人精神完足、氣力充沛。

總是由於飲食不節制的緣故，與元氣的盛衰、脾胃的強弱有何關係？這是非常明顯的道理。

名方中不離開黃連作為主藥，是為了解除煎熬的熱毒；用蘆薈、生地、山梔、青黛、膽草、黃柏，是為了清熱降火；用蕪荑、君子、川楝、雷丸、鶴蝨、烏梅，是為了殺蟲；用莪朮、神麯、山楂、麥芽、青皮、木香，是為了消積；用乾蝦蟆、蟾酥，是用以毒攻毒；用夜明砂、五靈脂，是為了去瘀生新。

有這樣的症狀就用這樣的藥，藥物的寒性與毒性，又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曾見患有這種病症的人，請了一個大字不識的醫生，這醫生或許揣測說：「恐怕是疳吧？」就照著師傅所傳授的治疳方子，隨便配一帖藥，僥倖或許有效，他原本不知道黃連的寒性、蕪荑的毒性。

請了一個讀書明理的醫生，明明知道是疳，卻開口就說：「脾胃嚴重虧損，非大補不可。枯瘦的身體，怎麼能承受黃連的寒性、蕪荑的毒性。」病家說：「這穩妥妥當。」卻不知道熱邪遇到補法會更加熾盛；積滯遇到補法會更加堅固；蟲遇到補法會更多，以至於無法救治。

就說：「這是命中注定。」這不是讀書的過錯，而是不善於讀書的人的過錯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那麼，只是不用攻熱、攻積、攻蟲的方法，就能治好疳症嗎？不是的。

五疳有各自的症狀，各種疳又有各不相同的症狀，變化隨心而生，怎麼可以拘泥固執、不知變通呢？不過心中有了成熟的把握，然後才能畫竹。那麼，治疳一概只用攻法而完全沒有補法嗎？也不是。

《黃帝內經》說：「用大毒的藥物治病，病去了十分之五六就當停藥。」觀察到熱退了、積滯減了、蟲安分了，對窮途末路的敵人不要追擊，或許可以調養脾胃、滋養腎臟、平定肝臟，聽任醫生靈活運用。

考查古代名方：（治腹部脹大的塌氣丸：白豆蔻、麥芽、五靈脂、砂仁、莪朮、青皮、陳皮各二錢，蝦蟆三錢，用米糊製成丸藥。下蟲丸：苦楝子皮用酒浸泡烘乾，貫眾、檳榔、桃仁、木香、鶴蝨，用米糊製成丸藥。木香丸治疳痢：黃連、木香、厚朴、夜明砂，用生薑水製成丸藥。大蕪荑湯治小兒發熱口渴、食慾不振、大便不通、發黃脫髮：蕪荑、山梔、秦歸、白朮、茯苓、柴胡、麻黃、羌活、防風、黃連、黃柏、炙甘草各二錢。四味肥兒丸治小兒食積五疳，眼睛生雲翳，牙齦腐爛：蕪荑、神麯、麥芽、黃連，等分研成末，用豬膽汁製成丸藥，綠豆大小。蘆薈肥兒丸治熱疳：蘆薈、龍膽草、木香、人參、君子、麥芽各二錢，土鱉蟲去頭足用酥炙過、檳榔、黃連各三錢，蕪荑、胡黃連各一錢，用豬膽汁製成丸藥，黍米大小。龍膽丸治疳證、腦部熱瘡：龍膽草、升麻、苦楝根皮、赤茯苓、防風、蘆薈、頭髮燒灰、青黛、黃連，用煉蜜製成丸藥。蟾酥丸治小兒頭頂長結核，面色黃瘦，不願飲食，腹部脹大發熱：取蟾蜍二三個，將糞蛆一杓，放在桶中，用尿浸泡，接著把蟾蜍打死，投入讓蛆蟲吃，經過一晝夜，用布袋裝起，放在急流中過一夜取出，在瓦片上焙乾研成末，加入少許麝香，用米製成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