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脈論

春天的溫病、夏天的熱病、秋天的涼病、冬天的寒病，以及天地間的正氣，人感受後生病的，稱為正病。

長期乾旱無雨，或長期下雨成澇（《洪範》說：「一極備，凶；一極無，凶。」注：極備就是過多，極無就是過少。唐代孔穎達說：「雨多則澇，雨少則旱。是極備亦凶，極無亦凶」），雨水、日照、寒熱等氣候失其正當的，稱為四時的沴氣。

氣運與歲會相合（五運之中，甲己化生土運，乙庚化生金運，丙辛化生水運，丁壬化生木運，戊癸化生火運。土運當令於辰年、戌年、丑年、未年，金運當令於申年、酉年，水運當令於亥年、子年，木運當令於寅年、卯年，火運當令於巳年、午年。運氣與地支年辰相會合，所以稱為歲會），運氣與天符相合的六氣，子午年，少陰君火司天，陽明燥金在泉；卯酉年，陽明燥金司天，少陰君火在泉；丑未年，太陰濕土司天，太陽寒水在泉；辰戌年，太陽寒水司天，太陰濕土在泉；寅申年，少陽相火司天，厥陰風木在泉；己亥年，厥陰風木司天，少陽相火在泉。

從大寒到小暑，由司天之氣主宰；從大暑到小寒，由在泉之氣主宰。

火運的年份，上見少陽；土運的年份，上見太陰；金運的年份，上見陽明；水運的年份，上見太陽；木運的年份，上見厥陰（歲運與司天相合，所以稱為天符）。水、火、木、金各自偏盛一方的，成為八方之癘氣。

癘氣與沴氣相合，蘊釀而成毒邪，人感受後生病的，稱為瘟疫。

散見於四時，在春季稱為春瘟；在夏季稱為熱病；在秋季稱為晚發（痢疾也叫做晚發）；在冬季稱為寒疫。

《內經》由岐伯所著，詳細記載了五疫的文字（《內經刺法論》黃帝說：「我聽說五疫到來，都會相互傳染，無論大人小孩，病狀都相似。如果不進行救治，如何能夠使人不相互傳染呢？」岐伯說：「不被傳染的人，是因為正氣存於體內，邪氣不能侵犯。要避開毒氣，天牝從哪裡來？回復它的去路，氣出於腦，就不會侵犯。邪氣出於腦，就先想像心如太陽，將要進入疫室時，先想像有青氣從肝臟發出，向左行於東方，化為林木；再想像有白氣從肺臟發出，向右行於西方，化為戈甲；再想像有赤氣從心臟發出，向南行於上方，化為火焰明亮；再想像有黑氣從腎臟發出，向北行於下方，化為水；再想像有黃氣從脾臟發出，存留於中央，化為土。五氣護身完畢後，再想像頭上有如北斗般的光輝閃耀，然後就可以進入疫室了」），《周禮》由方相掌管，嚴格執行驅逐瘟疫的命令（《周禮》記載方相氏掌理蒙著熊皮、黃金四目、身穿紅色下裙，手執戈矛高舉盾牌，率領百隸按時舉行儺祭，搜索房屋驅逐疫鬼。《曲禮》說：季冬時節，舉行大儺，臘月驅邪之月令，在九門分割祭品以驅邪，在尼山祭祀。鄉里之人行儺禮時，穿朝服站在東階，都是古聖王的禮節，符合調理的義理，因此百姓不會夭折，能夠嬉戲遊玩於光天化日之下，實在是盛事。後世沿襲而行，由此可見養育百姓的深意。方書中驅逐瘟疫的方法，其立意也是如此。好的宰相和好的醫生，應當合為一體。）。

瘟疫的名稱各有不同，有大頭瘟、軟腳瘟、蝦蟆瘟、疙瘩瘟；斑疹的形態各有差異，有赤霞斑、紫金斑、綠雲斑、黑砂斑。互相傳染，大人小孩症狀相似。

發病初期，邪氣侵犯募原（《難經六十七難》注：五臟的募穴，都在腹部；五臟的俞穴，都在背部。原就是俞的根本。募原，是軀殼之內經脈所附著之處），頭微痛，或不痛，微覺發冷，或不冷，只是一直發熱，脈搏頻數沒有規律，沉沉靜靜，到了夜間更加嚴重。

鬱遏到極點，邪氣從體表外出，稱為外潰，有的通過大量出汗，有的通過鼻出血，隨著汗出或血出而病解。

如果邪氣侵入胃腑，就成為內潰，腹瀉則食物完全不能消化，便秘則堅硬如石頭，胃液枯竭腸道腐爛，舌頭發黑嘴唇發青，什麼症狀都可能出現。這是天地間的毒氣，常以肅殺為其本質。

刺激自己的心肺肝腸，魂飛魄散，呈現雙手捧心憔悴的形態，愁雲遍布原野；環繞四周的鄉里村莊，鬼哭神號，滿眼淒涼的景象，毒霧遮蔽天空。

如果不知其毒而胡乱治疗，满城满野的人都会冤枉死去；如果知道其毒而善于调治，沿门沿户的患者都能立刻治愈重病。

在未潰爛初期，毒邪還盤踞於募原，要驅逐降伏這魔障，全靠草果；要攻破堅固的堡壘，必須借重檳榔（吳又可的達原飲：檳榔、草果、厚朴、知母、芍藥、炙甘草、黃芩。嘉靖己未年，江淮一帶大疫，用敗毒散加倍人參，去掉前胡、獨活，服用的人都有效。萬曆己未年大疫，用本方再次見效。大抵毒邪在募原時，在解表劑中加入人參，正氣不會因解表而受傷；用解表劑加人參，毒邪也不會借助人參而助長。與達原飲中用知母、芍藥同理。等到內潰時，兩方都沒有用處了，只有反覆攻下一法）。

毒邪外潰，逐漸削弱其勢頭時，用貝母、柴胡就可以調和善後（經驗方：柴胡、生地、貝母、黃芩、金銀花、生甘草、茅根為引）；毒邪內潰，越發放縱其凶悍時，非芒硝、大黃，怎能奏效（經驗方：芒硝、大黃、檳榔、厚朴、枳實、炙甘草、生薑大棗為引，以下法至毒邪盡除為度）？

通曉這三個階段，病魔就無法遁形；設方攻毒，巧妙在於一心領悟（三門：初病在募原、外潰、內潰。精通三門的奧妙，不過借達原飲、經驗方作為榜樣罷了。道人自從行醫以來，所經過的省城、郡縣，遇到這種病症，完全救活的約有數千人，並沒有固定的方藥。如果全部記錄醫案，僅就這一種病症，就可以裝滿一箱子）。

瘟疫是四時不正的氣，溫病是四時的正氣，關係性命，最應當區分明白。

張景岳《瘟疫問》中，抄錄溫病及傷寒的經文，雜湊成篇，毒害百姓的，沒有比這本書更嚴重的。

明顯犯下醫門的罪刑（喻嘉言著《醫問法律》），罪惡多得拔光頭髮也數不清；暗地裡設下海底的地獄，阿鼻地獄也難逃罪責（鐵鋑錎注：大海的底部，有石頭名叫燋沃，縱橫八萬四千里，厚二萬里，下面有八大地獄，其中名叫阿鼻地獄）。

至於吳又可，他對於瘟疫，根源雖然未必完全理解透徹（仔細閱讀吳又可《瘟疫論》是從《內經·瘧論》「邪氣侵犯風府，横連募原」感悟而來。他所制定的方劑，是從前人截瘧方演變而來，真是千古有慧根的人。但他說傷寒少而瘟疫多，世上醫生固守他的說法，凡是偶然感受風寒，就說是瘟疫。一言之誤，貽害千秋），但他的治療方法（極為精妙），在劉完素、李杲、朱震亨、張從正之下，實在是岐黃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