痢症脈論

痢疾這個病名並非與世間一同演變，而是名稱隨著時代而改變。典籍所傳授的，有其來源根據，不能不依據古代來準確對照今時。

《素問》稱之為腸澼；《難經》稱之為裡急後重；漢代稱之為滯下；晉代稱之為秋燥；直到唐代才稱之為痢。

從名稱來推究其意義，大便帶血叫做澼，疼痛劇烈叫做急，阻塞不通叫做滯，乾燥皸裂叫做燥，大便不利叫做痢，痢疾的情形已經表現在名稱之上了。

歷代以來，闡述分析疾病的脈絡，無異於以暮鼓晨鐘警示，讓人深思警醒。

治療這個病症的人，豈可草率行事，反而想要封閉捆綁《莊子》所說：「將要防備撬箱探囊開櫃的小盜，就必然要捆緊繩索，牢固門閂，這是世俗所謂的聰明。然而大盜來了，就背著箱子抬起櫃子，挑著袋子跑走，只恐怕繩索門閂不夠牢固呢。」（注：鐍，是開的意思），而將病人置於死地嗎？

當暑熱剛消退，秋風初起，脾土居於其中（土旺盛於四季，五月、六月得天地之中，以未土為正）。熱、燥、濕三種邪氣匯集於一時，三氣湊合而形成疾病。

有一種傳染方式，是從皮毛侵入，略微怕冷，腹痛，腹瀉完宿食才轉為紅白痢。

風所經過的地方，傳染給一家，就使一家患病；傳染到一個地方，就使一個地方患病。

有一種傳染方式，是從口鼻侵入，不怕冷，腹痛，腹瀉宿食立即就轉為紅白痢。

疫氣接觸到的話，傳染給一人，就使一人患病，傳染到一方，就使一方患病。

在這個時候，撫著枕頭坐蓆而興起悲嘆，哪裡還分男女；如廁坑而抱著痛苦（《左傳》：晉景公有病，將要品嚐新麥，到廁所去，陷落而去世），無法測知死生。

天氣陰暗或晴朗，污穢充滿一室；燈光忽明忽暗，呻吟聲響徹五更。吃盡美食的人姑且不論。

可憐貧寒的讀書人遭受災難，朋友都掉轉車頭離去，難以求得像甲戌日儲備乾糧那樣的幫助（《書經·費誓》：甲戌日儲備你們的乾糧），人們都捂著鼻子走過，只能傳遞庚癸的暗語（《左傳》：吳國與魯國會盟，吳王不給士兵水喝，大夫申叔儀向魯國乞求糧食，大夫公孫有山氏回答說：「細糧沒有了，粗糙的倒是有，如果登上首山呼叫『庚癸』，呼叫就答應。」杜預注：軍中不能拿出糧食，所以用隱語。庚，代表西方，主管五穀；癸，代表北方，主管水」）。聚居故里的人，還可以。最痛苦的是遠行的旅客，舊友不再來（杜甫詩：「舊雨來，今雨不來」），誰來體恤孤單在異地的人（文天祥詩：「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聽到風聲就爭相躲避，哪管旅客離鄉背井。儒者考證古今的得失，印證自己的功夫修養，印證確實能達到上乘境界。本來就有的惻隱之心，自然應當用來普遍救度眾生。喻嘉言說：「起初用辛涼藥來解表，然後用苦寒藥來清裡。」劉河間說：「調理氣機那麼裡急後重自然消除，行血那麼膿血自然停止」，我對於痢疾時行初起的人，遵循喻嘉言的方法，疏通經絡而驅逐邪氣，用敗毒散（人參、羌活、獨活、柴胡、前胡、川芎、枳殼、桔梗、茯苓、炙甘草），可以成就卓越的功勞；對於痢疾傳染初起的人，遵循劉河間的方法，調和營衛而引導積滯，用芍藥湯（芍藥、當歸尾、黃芩、黃連、大黃、木香、檳榔、肉桂、炙甘草），確實可以獲得良好的效果。到了最後歸宿，鬱結就化為熱，試著診察脈象，沒有不數的，所以香連丸（黃連二十兩，吳茱萸十兩一起炒，木香四兩八錢，不見火，一起研成細末，用醋糊成丸）為治療痢疾的總方。只是在表證忌用的是因為邪氣還沒有進入裡；久病難用的是因為恐怕嚴重損傷生氣。從前趙養葵用六味地黃湯治療傷寒，被人飢笑是趙氏的創見。而腹瀉多會損傷陰液，我曾用六味湯治療痢疾，這又是我自己的創見。如果脈象虛弱自汗，赤白痢即將盡頭，真人養臟湯（罌粟殼、訶子、肉豆蔻、木香、肉桂、人參、白朮、當歸、白芍、甘草。寒甚加附子，另一方沒有當歸）、訶子散（罌粟殼、訶子、乾薑、陳皮，研成細末空腹服用），都可以斟酌使用。痢疾不分赤白，既然是由熱引起，反而服用辛熱藥而痊愈的（附子、肉桂、乾薑、焦白朮、砂仁、炙甘草），這是從治的方法。因為人的稟賦，有寒有熱，邪熱侵犯人體，常常隨著病證類型而轉化。辛熱藥能開通鬱結解散結聚，使氣血得以宣傳通達，尤其適合用於由寒化熱的病人，如果遇到由熱化熱的病人而誤用了，那麼禍害將無法說盡！存心救世的人，如果遇到由寒化熱的痢疾，用溫補而大大獲得效果，千萬不要固執地當作通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