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症有不必診脈、有必須診脈論

失血的症狀有四種：從牙齒流失的，叫做齒衄；從鼻子流失的，叫做鼻衄；從咽部流失的，叫做嘔血；從喉部流失的，叫做咳血、咯血、吐血、唾血。失血的道理是一樣的，但病情的輕重卻有所不同。

最輕微的是齒衄，足陽明胃脈沿著鼻子進入上齒，手陽明大腸脈上行至頸部貫穿面頰進入下齒，這兩條經脈熱氣旺盛，循著經脈運行的血液就從牙齒溢出。

血路一通，即使沒有熱象，也時常會流一些出來，對身體沒有傷害，不必用藥治療。稍輕微的是鼻衄。

凡是上行到頭部的經脈都向下通於鼻子，少陽經脈上行至頭角，太陽經脈上行額部交於顛頂，陽明經脈上行至額顱。

那些沿著經脈運行的血液，隨著氣機周身運行，流動而不固守，三條經脈被熱邪逼迫，血液就從鼻子滲漏出來。

用童便引導熱邪下行，茅根清瀉胃熱、降下火氣，鼻子流血就立刻停止了。

至於流血過多而不停止的，就不能歸咎於血熱，而要歸咎於氣虛了。

有形的血液，一時之間無法滋養；微弱的一絲陽氣，應當趕快挽回，緊急用人參、黃耆補氣來統攝血液（經驗方：黃耆一兩、秦歸三錢，生薑大棗為引），用補氣來固攝血液，用補氣來生長血液。即使呼吸微弱奄奄一息，也能挽回生命。

傷寒病出現鼻衄，叫做紅汗，熱邪隨著血液消散，不必止血，也不要再發汗；瘟疫出現鼻衄，叫做外潰，毒邪隨著血液減少，不必止血，也不必再商議攻下。經絡辨證明確，看到症狀，就能用相應的藥。稍嚴重的是嘔血，血液就在胃腑了。

血液積聚在胃中日久，鬱結向上嘔吐出來，多的時候能裝滿一盆一碗，聚集成塊堆積。有的一月嘔吐一次，有的隔月嘔吐一次，有的一年嘔吐一次。

嘔吐之前，鬱悶難安；嘔吐之後，神清氣爽，只要血路通暢順利，有的人嘔吐到八九十歲也沒有大礙。

唯恐血液阻礙喉門（緊急備用方：用紙捻刺入鼻中，打噴嚏就能通氣），很快就會斃命，歷代方書積累的病例中，從來沒有人闡明過這個道理。

胃是五臟六腑的大海，血液容易在此聚集，人如果飲食不節、煎熬過度，血液停留瘀積，結成巢穴，日子久了就相互滋生、相互依存，習以為常，就像螞蟻有洞穴，魚有深淵，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用補法，反而更加滋養了那些瘀血勢力；用涼法，只會堵塞血行的通路。

反覆思考籌謀，只有三七、鬱金來攻克頑固的城堡；淮牛膝、大黃來開通向下的通路（初步擬定方：三七、鬱金、牛膝、大黃、歸尾、桃仁、枳實，用煉蜜調和成丸）。清除並洗滌乾淨，才有康復的希望。

常見住在山裡的民眾，採草藥來治療血症，遇到這類症狀而痊愈的居多，草藥的藥性，無非是破血的藥物，這有明顯的證據。最嚴重的是吐血、咳血、咯血、唾血。

致病的原因，原本不止一方面；發病的根源，總歸於五臟。

臟，就是藏的意思，用來藏蓄血液以養神、養魂、養魄、養意、養精與志。

心不能主血，神就會消散；脾不能統血，意念就會恍惚；肝肺不能使血歸舍，魂魄就會飄蕩；腎不能貯藏血液，精與志就會拘禁而亡。區區一滴血，性命就隨之而定，全靠脈象來判斷吉凶。

脈象虛弱，火還沒有發作，歸脾湯（人參、白朮、茯苓、酸棗仁、龍眼肉、黃耆、秦歸、遠志、木香、炙甘草、生薑大棗為引）、養營湯（人參、白朮、黃耆、炙甘草、陳皮、肉桂、秦歸、熟地、五味子、茯苓、遠志、酒炒白芍、生薑大棗為引），都能見效；脈象洪大急促則是內火熾盛，火越熾盛血液越亡失，血液越亡失陰液越虛空，所以說陽邪太甚，危害必定歸於陰分。

到了這個時候，用寒涼藥正好足以損傷五臟的生機，用溫補又足以傷害兩腎的真陰，只有用微寒之品滋養陰液而保養陽氣（與癆傷論所述相同），血液才可能回歸本位。

又有一種情況，五臟被內寒侵襲，血液不能安守本位而妄自流行的，脈象虛而遲緩，非用附子、乾薑，不足以祛除寒邪而溫通經脈（經驗方：附片、乾薑、黃耆、白朮、秦歸、炙甘草、建中、南棗為引），這種情況一百例中僅見一二。至於外感寒邪侵犯五臟，擾亂血液逆向上行的。

脈象浮而緊張，只有麻黃人參芍藥湯（桂枝五分，麻黃、黃耆、甘草、白芍各一錢，人參、麥冬各三錢，五味子五粒，當歸五分），可以攻伐寒邪而安定血液。這也是血症的常見情況，不必大驚小怪。所以五臟的血證，必須診脈之後才能判斷。

總括起來說，好比軍隊的編制，齒衄、鼻衄，像是巡邏放哨的士兵；嘔血，像是護衛的士兵；咳血、吐血、咯血、唾血，則是守營的士兵。

巡邏放哨的士兵可以損失，即使護衛的士兵可以損失，但守營的士兵，絕對不可以損失。

經過四十年的探索研究，對血症有了清晰的了解；觀察了千百人的性命，對血路的認識才敢詳盡陳述。

（司馬劉芹藻，忽然得了失血症，氣喘吁吁，脈象虛而遲緩，重用附子、乾薑、黃耆，立刻痊愈。從此留心醫學，研讀講解《靈樞》、《素問》、《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