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科驗方（5-1）

庚申年臘月二十七日晚上，我患了腹痛，怕冷，腹瀉，天亮時停止，到傍晚又發作，第二天又停止。到了改元後的第五天，肛門左側微微疼痛。

起因於房事，我認為是腎虛泄瀉，服用了一大劑四神丸，腹瀉和腹痛竟然停止了。

早晨肛門左側稍微有硬塊，疼痛逐漸靠近尾骨，傍晚疼痛得不能翻身。

第二天傍晚用水化開熊膽塗抹，立刻感覺涼氣直上左肺，疼痛也漸漸緩解，稍微能夠翻身。

半夜吐痰，痰中見到一兩點血，辰時痔瘡流出白色濃稠的膿，竟然可以坐起來。

十一日早晨，與人說了許多話，正在梳頭時，血隨著咳嗽出來，我刻意忍住，氣息平定後就停止了，煎了六味丸的藥料服用，也是因為認為腎虛。

傍晚躺下枕頭，半夜醒來，血就向上湧出如潮水，喘息聲像鋸木頭，喝下童子尿和六味煎藥，氣息稍微平定，剛聞到薑湯的氣味，氣一觸到鼻子，血就跟著湧出，天亮時才緩和。

夜裡再次發作如同先前，只要稍微打盹一會兒，背部心窩處就發熱，醒來時血就湧到咽喉，像被截斷一樣，一湧就是滿捧，心中急躁混亂，想多說話，聲音一響血就跟著來了。

十三日早晨商議，沒有人敢用下法，到了晚上病情緊急，似乎沒有生存的可能，於是使用瀉心湯配合活血藥來攻下，沒有反應。

夜裡正下大雪，水滴成冰，用水調大黃粉末服用，反而想脫去衣被，喝黃芩、黃連等苦藥如同美味。

到了五更，勉強喝了些清米湯，藥力忽然轉變，解出黑色糞便像瘀泥一樣臭穢不可靠近，一共三次，出血的勢頭稍微平息。十五日寅時交立春。

建寧老蓮子煎成濃湯，喝起來很美味，不久腳心出汗，接著手心出汗，接著背部心窩處蒸蒸欲出汗，一天都安穩平和。

到了傍晚，因為多說話，吐了幾口鮮血，頤兒引用仲景的義理，用赤小豆、連翹配合瀉心湯的方法服用，感覺上身氣機立刻通暢，肚臍以下不動而悶，出汗像先前一樣，三天後出血也逐漸減少，二十天後，大便自然解出像青泥，接著解出像鐵彈子一樣的兩三枚，血才完全乾淨。唉！唉！

在瘀血未解之前，幾乎不免於死，出汗之後，才開始有生機。

回想發病的原因，十足曾經暴怒，跺腳呼喊，氣喘約一頓飯的時間。

臘月十七日，圍著爐子露天坐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指甲全部折斷，才十天就生病了。

大概從十月開始，就不能構思，看書也不深入，近來覺得精神思維昏亂，十天後病情就大大加重。

我行醫二十年，治療吐血病證很多，常常使危重疑難的病人好轉。

等到自己患上此病，就沒有了主見，比如因房事發病，夜間腹瀉，服用四神丸病就好了，更加相信是腎虛無疑，哪裡知道服用四神丸、六味丸，反而助長了病情，以至於病重（發病開始是由於暴怒氣鬱，凝滯了血脈；接著因為夜坐受寒，加上爐火在外烘烤，所以寒氣更加凝結，血液受火焚燒，這是留瘀的根源。必須使用逐瘀法，折斷其銳氣以除病根，這是探求根本的治法。導致禍患的原因，實際上是四神丸、六味丸遺留的禍患罷了，所以用藥不能偏執於一經而論）。如果不是偶然符合仲景的方法，難免一死。

原本我的疾病，根源在於寒邪傷害陰分，而寒水之氣，應當侵犯心火，陰分的邪氣，應該會逼迫血液。

使用補腎、活血的方劑，反而助長了寒氣，更加凝固血液，所以火氣突然焚燒，血液停留轉為瘀血。

立春時陰分出汗，病勢自然解除，瘀穢排盡，血液才開始清澈。

起初只是微寒，竟然釀成大禍，用藥的困難常見，而且容易誤診，比如臟毒的疼痛，吐血的喘急，必須認識到其根源從寒邪產生。

但在未解開時，縱然有人指出其端倪，恐怕自己也不相信，何況不懂醫的人呢！所以審察疾病處方，不可固執於固定的規矩。

現在的人知道吐血，就用止血、行血、順氣、降氣種種方法，難道不是妙理？如果不深入切中要害，反而成為毒害，謹慎啊！謹慎啊！

病癒四十天，才能拄著枴杖，在室內盤旋行走。出來寄居在素芝禪室，靜下心來思考，非常自感慚愧，簡選出已成案例，以供廣泛採納。

按語寫成，客人讀了，詰難說：吐血的病因，起於寒邪，或許有這種情況；但血湧的症狀，認為不是火，實在難以深信。況且水與火，不可相提並論，你主張什麼說法來貫通它？

我說：人生在氣交之中，平時只有一個太極，內含陰陽五行的奧妙，不能看到它的端倪。

生病時就偏向而動，陰陽五行，自行相互摩擦蕩漾，如同靜止的水被風吹，自然有波瀾。

假設受寒，就見到寒的氣象，便是波瀾在內撼動其機樞，變現出傾斜移動往復的相狀，所謂一分為二了。所以人傷於寒，就成為熱病，熱就是火反而為病了。

受一分寒，反而見到一分火，寒到十分，那麼火也有十分，這是趨勢，也是道理。

吐血固然是火象，但其所以如此，實際上是寒氣壓抑它、鼓動它，火才有力，病的本源不在於火，而在於寒，很明白了！怎能竟然因為象火而把重點歸於火呢。

治病必須求其根本，必須審察內在，不要因為形似而損害了它的意義。

客人問：傷寒應當分六經，您的吐血，屬於哪一經？回答說：寒，是冬季的時令。

人病因此先動了氣化，我的病在氣化之中，討論它不歸入經絡。

入經就有固定位置，就可以標示治法、指示，自然是傷寒一家，應當另外討論。

我初冬時大怒，就應當動血，雖然沒有嘔出，血哪裡會清；而寒邪又傷害營分，用藥偏於補腎，那滔天驚人的情況，是趨勢使它這樣的。

客人問：假設認為是寒，為什麼不發散，而用苦寒下法，實際上有，似乎是在治火；又用赤小豆、連翹是什麼意思？喝蓮肉湯而得到出汗，又是什麼緣故？回答說：寒邪害人，應當區分陰陽、表裡。

我在夜間受寒，奪取濁化了血液，所以邪氣湊集於陰分，而陰分屬於有形的營分，所處位置深密，不是表病應當發散的。

寒凝結而火鬱悶，按理必然向上燃燒，非用苦寒之味，順從火的性質而使之下降，那熱勢不能制服。

火熱鬱結勃發，勢頭雖然燎原炎熱，原本從制約壓抑所產生，應當作為不足來論述。

仲景說：心氣不足，吐血、衄血的，用瀉心湯主治。

瀉心，是瀉血分有餘的邪氣，使它與不足之氣相平衡。

心有不足，血無所主，兼併奪取蓄積的瘀血，鬱結阻遏非常嚴重，而導致突然焚燒，載血上行，倉促間反覆妄行，非用下法去除有形之邪，怎能有效呢！

不過苦寒下法，似乎降火，不知道火成為禍患，正在於不能向上燃燒。

有形之邪能去除，火就空虛，這樣心氣發動就沒有憂慮，不足的由來，實在於堅凝固結閉塞的寒邪，火得以疏通，哪裡還問堅凝固結閉塞呢？那麼這哪裡是治火，實際上是散寒。

其中用連翹容易散結，藉助赤小豆的顏色相同，都是想要心氣開通，自然沒有堅凝固結的害處。

至於蓮子得到夏季氣候的英華，子中又含有甲（指胚芽），是用來透發心氣之端倪的。

心氣偏鬱於陰分，透發它還是從陰分而出，又汗為心液，而從手足陰分向外發出，那麼蓮子的作用，如同神助（其中發明原理的地方，精闢透徹極了）。

客人問：四神丸一劑而腹瀉、腹痛停止，六味丸多次服用而喘急平息，已經見到成效，為什麼認為是助長呢？

回答說：我的疾病到來，開始於大怒，形成於受寒，發作於房事。三種原因比較，二分有餘，一分不足。現在用四神丸的堅固，六味丸的填塞，那麼腎就平了。

而寒水之氣合其德性，嚴寒凝結很深，壓抑火氣焚燒，並非沒有來源；況且藥石的力量，氣血的轉移，只在毫芒之間，可以輕易嘗試嗎？助長的話，是認識到法則自己畏懼罷了。

客人問：睡醒時火湧，來源從何處出？這是從胃溢出，雖然有咳喘，不關肺的事。如果從喉嚨來，是真臟證，斷然沒有生存的道理了。

回答說，胃經雖然多氣多血，吐血時非常旺盛，胃中有多少血能像這樣呢？大概是從胃部出來，不是從胃中來。

只是因為暴怒傷肝，血液藏納的機能不免沸騰擾亂，況且是冬季閉藏不密，逐漸至於寒邪，營分於是大大沮喪，全身的血液，不凝固而變得混濁了。

人躺臥時血液歸於平和，肝臟於是接納它，現在血液混濁了，於是會合流於胃海，醒來時生氣上升，趁機氾濫滿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