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科驗方（4-1）

湖墅的史大正先生，嘔吐的聲音遠達百步之外。診他的脈，關部脈搏跳動有力，但不與寸部相連，兩尺脈滑而搏指，左手尤其明顯。他已經七天滴水未進。我因此開了疏通肝氣的藥劑，斷定他必定懷了男胎。服藥後嘔吐停止，足月果然生下一男。

於是問我說：「我的妻子寒熱大作，嘔吐不能進食，別人都當作傷寒治療，唯獨您認為是懷孕。您雖然沒有專門使用柴胡、白芍、吳茱萸、黃連，為何一劑藥嘔吐就平定了？」我說：「醫者之所以稱為方脈之人，必須察脈來決定藥方。人們只觀察症狀，而不探求病因，因此會失誤。」

如今脈象都在，不被症狀矇蔽，根據病因用藥，所以我的話應驗了。

尺中脈搏本來就知道是懷孕，關脈不與寸脈相連，是因為肝氣專注而抑鬱，容易生氣卻不善於發洩。抑鬱久了之後自己發作，出現震動、拉扯、摧毀、拔除的現象。

順應它的特性來舒展、調理，肝氣舒暢，氣機平穩，惡阻自然消失，嘔吐自然平定。

惡阻嘔吐，其病因在尺中脈搏，本來就按惡阻斷定，治療以舒肝氣、順其性來調理，則嘔吐自然平復。

聽聞於將的尊堂在丙午年冬月，心忽然像散開而下沉，便不能入睡，將近三個月了。

召請診治，唯有左關脈弱不能應指。我認為是肝虛，必須補其母（腎），應當到立春才會痊癒。用熟地為君藥，茯苓、棗仁、當歸、人參、防風、遠志為佐藥，服了二十劑，到了立春就痊癒了。

子將問：「心散不寐，應當屬於心經疾病，為何反而用補腎、補肝的藥見效？而且說立春之日才開始應驗，請為我分析說明。」

我說：「這是從脈象得知的。經書說：肝不足則恐懼，恐懼則氣下。」

雖然情志上沒有恐懼，但氣象類似，根據脈象和症狀，肝虛無疑了。因為肝不足，在其當令的季節之前發病，補益母臟以生脾土，等待時令到來元氣才能恢復，怎能認為是心氣散亂呢？

便屬於心經，但這不是心氣散亂，而是心臟見到身體中氣散的現象罷了，所以這種散不是病。假設心臟有疾病才會生病，又怎能自己見到這種散呢？

補母臟來增益子臟，是隔二之治。說立春開始痊癒，是因為肝臟正氣旺盛而邪氣自然退卻了。

湯梅生患腹痛，疼痛時圍繞肚臍有有形物體，甚至痛到像要死。別人都說生氣在體內獨自斷絕，好像有不能再起的憂慮。

我診治他，關脈近尺處有滑象，按壓時脹痛，氣息虛弱，精神萎靡。因此用枸杞為君藥，白芍、茯苓、肉桂、吳茱萸為佐藥，六劑疼痛停止，再服用《瑞竹堂方》的四制枸杞丸一料，竟然痊癒了。黎茂先舉例問是什麼病，我說：臍疝。

疝氣牽引陰部，原本沒有這個症狀，但是疝就其有形的疼痛而有固定的部位來說，所以字從「山」，不一定非要牽引陰部。

疝本來是厥陰肝經的疾病；其症狀像死，也是厥陰證，所以用溫補肝藥，生氣自然恢復，不致內絕。這個案例是貪天之功，我認為可作為起死回生的一個案例看待。

臍疝是厥陰經的危險證候，用溫補法治療，是從根本來治療。

李某，口舌生瘡，將近三年了。脈象浮、細、急、數，按之空虛，而尺脈尤其明顯。

採用薛立齋的腎虛火不歸經治法，用加減八味丸的藥物，兩劑就痊癒了。

這個案例初次嘗試立齋先生的法則，其快捷效果如此，為近代高明之人獨出奇見、想要超出規矩繩墨之外，不知他們如何看待立齋呢？

永嘉的何介甫文學，性格沉靜，患脾病數年，飲食吃得少，精神萎靡憔悴，辛酉年七月就診。兩關脈軟弱，不延伸到寸部。

用人參、茯苓、當歸、白芍、陳皮、防風、甘草數十劑，到九月才回家，於是喜歡吃肥膩厚味的東西，數年的疾病完全消除了。

壬戌年春天，再次經過錢塘，帶來美人蕉、佛桑花贈送給我特別多，問說：「我的疾病已有多年，補脾、補腎的方法不是不詳細，但沒有效果，您為什麼用平常的方法治好了？」

現在您的兩關脈弱，不延伸到寸部和右側，固然脾虛明顯，而左手（脈）又為何對應此？這是因為脾的實體不足，而脾的功能不能運行。什麼是脾的功能？

就是肝。星相家取克我者為用神，脾土沒有肝木作為其用，則氣血就不條達通暢，運化遲鈍，而脾反而困倦了。

自從秋令金氣肅殺，肝更加不伸展，我為補助肝木之氣，使其發揚洋溢，則脾土舒展，精神油然而生，雖然不直接治療脾，實際上是治療了脾，哪裡需要用奇特的方法呢！

我正是擔心不能平易罷了，平易的言語，是學問所未能做到的，現在請讓我遵從這些話。

名醫治病，必定探求其根源並辨別脈象，不被外證形勢所迷惑。補不足，損有餘，根據經旨來立方。

吳叔顯上舍在庚申年三月生瘡，用藥後瘡好了，但喘息急促非常嚴重，十天不能入睡。

我去診治他，先用開肺氣發瘡的方法，再用降氣補腎的方法，預測他兩天後瘡會復發，五天後腳會腫，六天後會出水，十天後喘息平穩可以入睡。之後腳上長了兩個毒瘡，三個月才康復。秋天時，前往國學讀書。

第二年七月，偶爾因為傷風微熱，左三部脈只是隱隱顯現，服用大劑量的人參、當歸、白朮、甘草，十劑脈才起來，二十劑恢復正常。

十月再次感邪，左脈更不如秋天，只有微熱，但起居如常。三個月臥床，七天頭痛如破。

於是告訴他的兄長，極力說明秋天病情的危險，如今如果昏沉，絕無生存之理，他（兄長）還懷疑我的話。

九天，果然輕微昏沉譫語；十二天，不認識人；再過七日，死亡。

他的同族兄弟問說：叔顯去年垂危，您預言病變證狀，歷歷應驗，幸而保全生命。

今年冬天表現微恙，果然應了您的話而逝世，其證候、其原因，是同一還是兩樣？

回答說：叔顯骨氣天生薄弱，腎精不全，他的瘡也是從腎發出來的；不知道而用發散藥，元氣更加耗損，瘡毒內逆於肺而喘。

我用四逆散使太陰之氣開通，瘡毒遂即外出；用六味丸類藥物，使少陰納氣，呼吸自行均勻，清氣上升，濁氣下降，腳腫生癰，病都外出，因此生存。今年秋天左脈不起，知道元氣內衰，不能再左升了。

等到再次發病時，戕賊之病，發於骨髓，因此頭痛，於是昏沉，這是內關之證，氣獨內絕，所以死亡。

論其根本，都出自於腎，是同一而非兩回事，不在於證候的輕重而有所不同。

此案辨證治療精細詳盡，不是深通《靈樞》、《素問》蘊奧的人，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少陰腎虛，元氣內衰，是內關危險證候，生氣內絕，是不治之症。

四川富順的孝廉阮太和，名士肅，在吳山下患了瘟疫，召請我診治。

披著衣服勉強坐起，對答說話聲音很壯，但神氣內衰；身體發熱時進時退，舌苔黃而厚，原來從吳門受寒，用肉羹作為補益，而對著喝它，於是纏綿一個多月。

用疏散輕劑，熱退，又再勉強進食，再次發熱，不能起坐。

我那時去富春，五天後回來診治他，已經譫妄呼叫嬉笑、不認識人三天，形體骨瘦如柴，汗出如雨，內熱特別厲害，而胸脅的熱，捫之烙手，但脈尚有神氣。

我用八錢人參加在四逆散中，一劑而譫妄平定，三劑而熱邪清除了。

自己說他的神魂上天入地，飛揚奇變，得到太乙神符召喚，才能返回。痊癒過了十天，才吃粥。病中自己寫下記錄時間、用藥情況。我認為這是寒傷心氣，逐漸深入，而湊集於胸。

因為科舉不第南歸，病淹留中途，親人的音信，雖近實遠；藥物的供給，既缺乏又竭盡。

心已經受傷了，又反覆好幾次，汗液多亡失，內無主宰，熱因此入胸。

胸是心主的宮城，精神因而渙散，所以遊魂為變。

用四逆使熱外出，加入人參使神氣內凝，氣復邪散，所以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