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記（1-1）

《夢溪筆談》說：醫家用艾灸一灼，稱為一壯，是以壯年人的標準為法。

它說若干壯，壯年人應當依照這個數目；如果是老人、小孩或虛弱的人，應當衡量體力減少，不可固執而誤人。

我小時候看見水蛭，厭惡它而用尿澆了幾次，它化成了水。又有一天看見水蛭，用一匙蜂蜜滴上去，它立刻縮起來不動，過了一段時間也化成了水。從此以後即使經過陰雨也不再復活。

這兩種東西能夠制服蛭毒到這種程度（物性相剋的道理，不可不知道，以備一時緊急之需，也是不可缺少的）。

而從前有人被蛭所傷，醫生見了，就非常勞累困擾，可惜他們不知道這個方法。

又說：醫生所討論的，人的鬍鬚、頭髮、眉毛雖然都屬於毛類，但所主屬的五臟各不相同。

所以有年老而鬍鬚白、眉毛頭髮不白的人，是因為臟腑有所偏盛的緣故。

大體上頭髮屬心，稟受火氣，所以向上生長；鬍鬚屬腎，稟受水氣，所以向下生長；眉毛屬肝，所以向側面生長。男子腎氣向外運行，向上成為鬍鬚，向下成為生殖器。

女子和太監沒有生殖器，也就沒有鬍鬚，而眉毛、頭髮與男子沒有差異，就知道鬍鬚不屬腎。又說：四明人奉真，是一位良醫。

天章閣待制許元，擔任江淮發運使到京師奏報考核，正要入朝應對時他的兒子病危，閉著眼睛不吃東西，氣息微弱快要過夜了。

奉真診視後說：脾臟已經氣絕，無法醫治，將在明天死亡。

許元說：看他的病勢，本來就知道不可救治，現在正有事需要上殿應對，能夠延長幾天的期限嗎？奉真說：這樣的事可以做到。

其他臟腑都已經衰弱，只有肝臟獨自過盛，脾被肝所克制，脾氣先絕，一個臟腑氣絕就會死亡。

如果趕快瀉肝氣，肝氣衰弱則脾稍微緩解，可以延長三天，過了這個時間就沒有藥可治了。於是投藥。

到了晚上，才能睜開眼睛，稍微又喝了些粥，第二天漸漸甦醒而能進食。許元說：非常高興！

奉真笑著說：這不值得高興，只是肝氣漸漸舒張罷了，沒有什麼作用。三天後果然去世。

所記載的各篇論述，多採用前賢指點迷津的話。以下高氏續補的內容，是增加原書所沒有的，細心研究。勝過讀書十年，有見識的人自然知道。

釀酒的時候，寒冷則酒甜，炎熱則酒酸。酒酸就用蛤粉、田螺之類投入，是為了涼卻它的熱；酒甜就用爐火用綿包裹，懸掛在酒中，是為了溫暖它的寒。

又有酒酸而用官桂、砂仁之類來救治，也是醫家從治的方法。

治療大風病眉毛頭髮脫落：苦參（研末，半斤）、生槿皮（研末，四兩）

以上藥煉蜜丸如彈子大，每次服一丸，每日三次，用清茶送下。治療天泡瘡的單方用香滋一味。治療楊梅瘡毒

羌活、當歸、白芍藥、金銀花、牙皂（各五錢）、冷飯糰（四兩，即鮮土茯苓）

一起煎服。如果加入蟾蜍一隻、陳酒四兩同煎，效果尤其快速。

又治療一位婦人，面部早晨腫脹，腿腳午後腫脹更甚，六脈浮濡，各種治療都沒有效果，於是請求我的藥方治療。

這個病症由風濕引起，《內經》說：面部腫脹叫做風，腳部腫脹叫做水。

用麻黃、防風開表驅風，五苓散利濕行水，十劑後各種病症都痊癒了。

這就是《金匱》所說的風水症。從這裡以下十三條，是原抄本所記載，殷氏校板則沒有，現在從原本補入，以增廣見識。

又治療一位婦人，面部、全身黃得像染了金色，腹脹氣促。起初由果齋用仲景的梔子柏皮湯治療，沒有效果。

我診脈濡而沉，這屬於濕氣蘊積日久，水氣竄入腠理，未能向外發散，鬱積的濕氣化熱而發黃，投以茵陳蒿湯加梔子、黃柏、大黃，以泄濕熱，外用金鱗黑脊的活鯽魚七尾，剪下魚尾貼在肚臍的四周，肚臍本身不要貼，乾了就更換，不到四個時辰，水從肚臍流出，黃色逐漸消退，這樣十天，那個病就痊癒了。

按：這個方法快速有效。（壽）仿照他的方法，屢次治療屢次見效，因為世間少見，現在特別記載下來，以啟發後學。

然而這個藥方《準繩》中沒有記載，偶然閱讀《秘旨》，有一個藥方與此相似。

後來請教椿田，他也說李冠仙用過，效果像鼓槌擊鼓一樣迅速，只是不知道最初來自何人，容我再查明，等待博學高雅的人教正（瀾記）。

果齋治療婦人吐血滿盆，各種藥物無效，於是想到前賢有以血導血歸源的方法，囑咐她取吐出的血，用瓦器盛裝，等凝固後，用銅鍋炒成黑色，用綿紙盛放在地上一個時辰，去除火毒，研成極細粉末，用鮮側柏葉五錢、麥冬一錢煎湯，調和血炭末五分，兩三服，血自然回歸本源。屢次試驗屢次有效。

又，治療吐血有的適宜用苦寒藥，有的禁忌用苦寒藥，尤其應當根據症狀選擇使用，不可固執一種方法而誤人。

《樓氏綱目》治療吐血，都用各種藥物的炭，也頗為快速有效。

現在用血導血歸源的方法，也是師法其意而變化敏捷，取效顯著。

按：我治療一位婦人，吐血傾盆，數日不止，眼睛閉合神志昏迷，面色赤紅四肢軟弱，呼吸粗重難以躺臥，脈象左手沉、右手洪，重按幸好還有根，這是鬱火長期蒸灼肺胃，又因暑熱向外逼迫，損傷了陽絡，導致血海不斂，危在頃刻。

於是考慮止血的各種藥物，性寒的較多，投用必定會嘔吐，於是變通成法，先用甘寒藥，希望她胃氣清和、上部出血停止，再商議第二劑血止，也是創見。

服藥後夜間睡眠很安穩，血止，神志清醒，只是精神疲倦懶得說話，奄奄一息。脈象雖然稍微平穩，右手更加浮大無力。

這是失血太多，恐怕延續虛脫的禍患，經書說：血脫的，補益其氣。

於是師法其意，用人參（七分，用秋石水拌）、黃耆（七分，用黃芩水炙黑）、歸身（一錢，炒黑）、懷山藥（錢半）、茯苓（三錢）、大麥冬（錢半，去心）、蒸北五味（七粒），和入甘蔗汁、梨汁、藕汁，服三劑，飲食增進、精神健旺而痊癒。由此可見，病有虛實，體有強弱，本來難以固執一法。

但是現在人吐血，挾帶虛證的多，而醫生往往用苦寒藥，這是對虛實不明，難怪痊癒的人少而夭折冤枉的人多了。

現在將八汁飲方附在後面，以備明達之士商討斟酌而加以教正，非常榮幸。

又一方：甘蔗汁、藕汁、蘆根汁（各一酒杯）、白果汁（二匙）、白蘿蔔汁（半酒杯）、梨汁（一酒杯）、西瓜汁（一酒杯，生沖）、鮮荷葉汁（三匙），七種汁液和勻，隔水燉熱，衝入瓜汁，不間斷地緩緩頻頻飲用。凡是屬於虛火，可以轉危為安，用之屢次有效。

如果不是夏季，沒有西瓜汁、荷葉汁，就用梨汁、藕汁，加倍用天冬、百合榨汁，也可以代替。

前方中的人參價格昂貴，可以用真西洋參一錢五分代替。

消渴這個病症，現在的醫生習慣用涼藥，越治越嚴重。偶爾閱讀孫東宿治療一個消渴病人，小便顏色清而量多，味道甜，脈細數。

用腎氣丸加桂心、北五味、鹿角膠、益智仁而見效。

又有一人，喜歡熱飲而厭惡涼飲，大便祕結，小便清長，夜間尤其嚴重，脈浮取數大，而重按更無力。

我思考這個病，是由於火不能制水，所以飲一斗水，小便也一斗，《金匱》說得很詳細了。

現在師法其意，不拘泥其方，用腎氣丸減去車前子、牛膝，加益智仁、人參膠糊丸，服用超過一個月而痊癒。

按：消渴症小便多的，都是由於火虛難以化水，所以飲一次小便一次，上部出現口渴，而水不消化。

小便多的，常常用益火之源以消陰翳而獲效；如果屬於中消，常常用黃草湯清泄其熱，又不可拘泥成法而不通達變通以致誤人。另有治療驗案，詳細記載於其他文集，此處不再贅述，應當參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