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科驗方（3）

按：龐安時《傷寒總病論》中所節錄的十條內容，閱讀之後讓人感到耳目一新。

其中所論述的陰陽、表裡、寒熱、虛實、汗法與下法等方法，如同觀看火光般清晰明白，啟發後學，勝過讀書十年。可惜未能見到全貌，真是非常遺憾（瀾志）！

又說：如果是虛弱損傷以及剛生產完的人，無法使用吐法的，可以服用枳實散（將枳實磨成細末，用米湯調服二錢，每天可以服用三到四次）。

如果有虛寒、手腳冰冷以及脈象微弱的情況，用枳實二兩加入桂枝一兩一起磨成粉末，依照前述方法服用。

疾病發展到五、六天以上，邪氣鬱結在臟腑之中，所以會出現腹部脹滿、身體沉重、骨節疼痛煩躁的症狀，應當使用下法就會痊癒。

如果小便量少，手腳心以及腋下不滋潤，還不可以使用攻下法，應當仔細觀察病情的變化，不可以胡亂使用湯藥，以免損傷胃氣。

又說：《素問》記載感受寒邪而出現表裡兩經同時生病的「兩感」症狀，其脈象與病狀相對應的是：第一天，太陽經與少陰經同時發病，出現頭痛、口乾、煩躁脹滿；第二天，陽明經與太陰經同時發病，出現腹部脹滿、身體發熱、不想吃東西、胡言亂語；第三天，少陽經與厥陰經同時發病，出現耳聾、陰囊收縮、四肢冰冷、無法喝水進食、不省人事；到第六天就會死亡。

之所以說第六天死亡，是因為臟腑、營衛之氣還有可能運行，所以第四天是少陰與太陽同時發病，第五天是太陰與陽明同時發病，第六天是厥陰與少陽同時發病，這是因為再次傳變到了第六天，就會死亡。

至於那些三天就死亡的，《素問》認為陽明經是五臟十二經脈的根本，邪氣在該經特別旺盛，所以導致不省人事，三天後正氣耗盡，因此死亡；這是因為邪氣旺盛則表現為實證，表裡都是實邪，一併帶領氣血進入胃中，無法與營衛氣血相通，所以氣血隨著邪氣消亡，就會在三天內死亡。

至於相關的脈象，《素問》中已經遺漏，現在詳細說明：凡是脈象沉的，都屬於陰證；第一天脈象應該是沉而大，沉脈代表少陰，大脈代表太陽；第二天脈象應該是沉而長；第三天脈象應該是沉而弦，這樣才能符合表裡對應的脈象。沉長、沉弦的脈象，都隱藏在沉大脈之中。

一般而言，陰經不應該同時發病，但現在是三陰經與三陽經同時發病，所以脈象看起來像緊脈而大，又像沉實而長，也類似於革脈這種將要死亡的脈象。

又說：傷寒第一天，太陽經感受病邪，前面關於膀胱經的說法已經很詳細了。

《諸病源候論》提到小腸經，雖然搞錯了疾病的標本關係，但手、足三陰三陽經脈之間，自然有合併發病的情況。

所以《素問》說：到了第六天，三陰三陽經、五臟六腑都感受了病邪，營衛之氣運行失常，五臟功能阻滯不通，就會死亡。這是按照表裡順序傳變，不一定是兩感病，也有到第六天，病邪傳遍五臟六腑而導致死亡的情況。

《素問》說：凡是脈象浮而不躁急的，都屬於陽經的病，表現為發熱；如果脈象帶有躁急的，則病在手上的陽經。

假如第一天脈象不躁急，這是足太陽膀胱經的脈象，如果脈象原本就有問題又加上躁急，表示又兼有手太陽小腸經的病。

又說：凡是脈象細而沉的，都屬於陰經的病，會表現為骨頭疼痛；如果脈象安靜不躁的，病在足部的陰經。

假如第四天脈象安靜，這是足太陰經開始傳變病邪；如果脈象增加次數而變快，又表示手太陰經也生病了。所以到了第六天也能夠傳遍臟腑。「躁」指的是脈象跳動次數多，「靜」指的是脈象跳動次數不多。用藥的原則是相同的，但如果要用針刺治療，就需要選取足部與手部的經脈來下針。

《秘旨》中記載龐安常的治療案例說：龐安常尤其擅長針法。有一位孕婦生產，過了七天孩子還是生不下來，許多醫生治療都無效，大家都認為她沒救了。恰好龐安常經過她家門口，病家請他診治。安常一看到孕婦，就大聲說：還沒死！

他讓孕婦的家人用熱湯溫敷她的腰腹之間，並用手上下按摩，孕婦感到腸子稍微有點痛，就在呻吟之間生下一個兒子，母子平安無事。

有位在市場行醫的醫生問他原因，龐安常說：胎兒已經離開胞宮，但是一隻手不小心抓住了母親的腸子而無法脫離，吃藥是沒有用的。

我隔著腸子針刺胎兒的虎口穴，胎兒感到疼痛，就立即縮回手，所以才能迅速產下，沒有其他特別的方法。

按：龐安時先生是宋代的優秀醫生，著作《傷寒總病論》，蘇東坡稱讚說：他真正體會到古代聖賢救人的心意，這本書哪裡只是傳世不朽的資料啊！可以說他的醫理已經貫通了陰陽幽明的奧妙了。

無奈歷經世事變遷，世間流傳的本子已經很少見了，我的老師命令我重新校訂，用活字版印刷，附在《正脈》之後以廣為流傳。

現在選擇其中幾段重要的論述，記錄在醫學論述的末尾，讓後學者知道有這本書，方便他們尋求探索，救治人們的疾病痛苦，共同達到仁愛長壽的境界，這就是我的願望了。果齋記。

《芷園治驗》說：孟抒正先生因為生氣而打嗝持續了三天三夜，緊急寫信請我去診治，我因為有事耽擱，到下午（未時）才去診治。孟抒正滿臉愁容，口出怨言，哭泣嘆息，訴說痛苦。我為他診斷後說：我雖然來得很晚，但療效會非常快！他服藥後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高興地來見我說：昨天我傷心欲絕，正在準備後事，只以為您是用風趣話來寬慰我罷了，哪裡想到一服藥竟然真的有效，實在是參不透其中的緣故。

我說：我是為您疏解肝氣鬱結。您因為特別生氣，氣機不順暢，想要進入胃中卻無法進入，所以才會打嗝。

我並不是直接治療打嗝，而是用柴胡等藥材來條達肝木的鬱結，鬱結化解了，打嗝自然就停止了。這是急性的病，正氣還充足，所以容易痊癒罷了。

學問累積日益深厚，見到疾病就能知道根源，何況是急性的疾病，正氣尚未損傷，所以療效迅速，很快就能痊癒了。

按：打嗝是由於生氣引起，上衝的氣想要進入胃中卻無法進入，於是就發生打嗝。

盧先生用柴胡來條達肝木的鬱結而治好病，但沒有將完整的藥方藥味展示給人，這是因為重視道術不肯輕易洩露治法，那麼後學者就無法效法學習了。

現在既然知道他用柴胡來條達肝木鬱結，就可以舉一反三推測出其餘的藥材，大概也不外乎薄荷、茯苓、芍藥、當歸、甘草等藥味，也就是逍遙散這個方子，用它來解除木鬱，那麼各種鬱結就都能夠解開了。

在我的治療驗案中，也是效法鼓峰法師的用意，不拘泥於他的藥方，使用合歡皮、川鬱金、枇杷葉、香附、橘絡、金橘餅、玫瑰花等藥材，根據情況加減變化藥方，常常能獲得良好的療效。

只是原方中有白朮這一味藥，有阻塞氣機、導致濁氣不能宣通的顧慮，斟酌之後去掉它比較合適。

像是蘇梗、撫芎、茄楠香、檀香、旋覆花等藥材，都可以根據症狀選用。

至於名醫使用成方，一定是根據臨床症狀進行加減化裁，這是一般平庸的醫生所無法比擬的。

又治療白下地區：繕部官員戴養吾的夫人患病，請我去診治。她的寸部和關部脈象不流暢，身體常常倦怠無力，頭暈目眩、不思飲食，胸膈部感覺痞塞脹滿。我認為這是肝脾之氣不能舒展，於是用八珍湯加入升麻、柴胡，她痊癒後身體也變得強壯了。以後每次生病，她都服用這個藥方，就能安好。後來她跟著丈夫到瑞安、滇南等地，十五年間都依賴這個藥方。

如果稍微加減其中的藥味，就得不到療效。戴養吾先生辭官歸隱後，每次經過湘水，我們一定會好好地會面交談，他曾經提到夫人是因為堅信這個藥方（的信心）才能維持健康的。

夫人性情安靜，體質豐厚，生活起居安閒舒適，因此氣血不夠振奮而有些消沉。所以我在補氣的藥中，加入升提的藥材，這是因為掌握了她的體質性情（而設的方子），就像布帛、糧食一樣（日常所需），似乎可以終身服用。所謂的「信心」這兩個字，真是一帖良藥。

世上的人任用醫生，常常厭惡平常的方法而喜歡新奇，哪裡能夠恆久地堅守一個藥方長達十五年之久呢！

「信心」這兩個字，真是保護身體的至寶。近代的人厭棄舊的喜歡新的，早上找張醫生，晚上又換李醫生，廣泛地徵集各種藥方，不能分辨醫生的賢能與愚笨，於是導致病情輕的變重，已經重的變得危險，這就是不知道堅守信心所導致的禍患啊。

來熙庵廉訪使者緊急送信請我去診治。他的侄子力氣很大，身體魁梧肥胖，得了傷寒已經二十八天，不省人事，不能說話，手腳胡亂揮動，腹部脹得像鼓一樣而且熱得燙手，眼睛發紅，呼吸粗重，牙齒乾枯，舌苔發黑。人參、附子、石膏、芒硝、大黃、黃芩、黃連等藥都已經服用過，各位名醫都認為他已經無藥可救而告辭離開了。

我為他診斷，脈象獨特，搏動有力觸手，於是我使用大黃一兩，並佐以活血化瘀的藥物。服用一劑後，瀉下黑臭的血大約一兩斗，病人稍微甦醒，連續服用四劑後，神志才完全清醒。

熙庵公問我：我的侄子昏迷了三天，僅存一絲氣息而已，您為什麼用藥的劑量又大又猛，幸虧他得以保全性命，敢問其中的道理是什麼？

我說：治病用藥，就像喝酒一樣，如果一個人有像大海一樣的酒量，卻只給他喝一小滴，那麼他的喉嚨和嘴唇反而會更乾燥。

以他如此大的身體，病邪又非常深入，如果不用比平常多十倍的藥量，怎麼能夠達到療效呢？

況且這個病是寒邪侵入胃中，體內有瘀血積聚，他的昏沉迷惘、手足亂動，這是「喜忘如狂」症狀深入發展的表現。如果不知道這是疾病所致，而認為他快要死了，不就等於放棄他了嗎？

大黃這味藥，不是沒有人用過，但如果使用的時機不對，或者藥物品質和劑量太輕太小，一但沒有效果，就會對自己的判斷產生疑惑，哪裡還能夠放膽地去使用它呢？

這是屬於陽明蓄血症，必須使用重劑量的桃仁承氣湯，才能夠戰勝病邪。然而，如果不是學問與見識兼備的人，是無法做到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