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醫必辨

論吳又可《溫疫論》(四條)

論吳又可《溫疫論》(四條)

論吳又可《溫疫論》(四條)23
原文
吳又可以溫作瘟,竟謂古書無瘟字。不知溫病古人未嘗無書,仲景先師現有溫病上中下三篇,至劉河間《原病式》,大率皆言溫病。
白話
吳又可用「溫」字代替「瘟」字,竟然說古書中沒有「瘟」字。他不知道溫病古人的書中並非沒有記載,張仲景先師現有溫病上中下三篇,到劉河間的《原病式》,大致談的都是溫病。
原文
其餘論溫症者,不可枚舉,治溫之方,亦不可枚舉。
白話
其他論述溫症的,數都數不完,治療溫病的方子,也數都數不完。
原文
所謂溫者,大抵六淫之氣,人感之而化為溫熱時邪是也。至論瘟疫,卻無專門。
白話
所謂的「溫」,大約是六淫之氣,人感觸之後轉化為溫熱時邪。至於論述瘟疫,卻沒有專門的著作。
原文
吳又可當兵荒之際,瘟疫傳染,欲另闢一書以濟世,何不可有助於醫,惜以溫為瘟,字義不清,意在論瘟而說在於溫。
白話
吳又可在兵荒馬亂之際,瘟疫傳染,想另外寫一本書來救世,怎會沒有幫助醫學呢,可惜他把溫當作瘟,字義不清,意思想論瘟而說的卻在於溫。
原文
惟急下一說,合乎溫症,其他論說,無非時邪之溫病,混時邪於瘟疫,其貽害匪淺。時邪無時不有,瘟疫輕易不見。
白話
只有急下的說法,符合溫症,其他論說,都是時邪的溫病,把時邪和瘟疫混為一談,所造成的危害不淺。時邪隨時都有,瘟疫輕易不會出現。
原文
果系瘟疫,初病即有臭氣觸人;時邪初起則不然,必數日傳至陽明腑症,或有氣味,然亦只作腐氣,不作屍氣。
白話
如果確實是瘟疫,發病初期就有臭氣侵襲人體;時邪初期就不是這樣,必定要數日後傳變到陽明腑症,才可能有氣味,但也只是腐臭之氣,不是腐屍之氣。
原文
瘟疫初發,即作屍氣,輕則盈床,重則滿室,誠非急下不可;若系時邪,或感風寒,或系暑濕,或系燥火,或由太陽而入,或由口鼻而入,仍當按經施治,豈可以下字蔽之乎?後戴麟郊《瘟疫明辨》,較勝於吳又可之論,惟重用下法。
白話
瘟疫一開始發作,就有腐屍之氣,輕則充滿床帳,重則遍布整個房間,實在是非急速瀉下不可;如果是時邪,或感受風寒,或感受暑濕,或感受燥火,或從太陽傳入,或從口鼻傳入,仍然應當按照經絡施治,豈能用一個「下」字概括?後來戴麟郊的《瘟疫明辨》,比吳又可的論述稍好,只是重用瀉下法。
原文
書中有二語云,傷寒下不厭遲,時邪下不厭早,則大有語病,若改為瘟疫下不厭早,則得矣。至又可達原飲一方,最屬夾雜不清。
白話
書中有兩句話說,傷寒用下法不嫌晚,時邪用下法不嫌早,則大有語病,如果改為瘟疫用下法不嫌早,就對了。至於吳又可的達原飲一方,最是混雜不清。
原文
若症屬寒耶,何以用黃芩、知母?症屬熱耶,何以用草果、厚朴?其意固以為熱也,行將下其熱,何又助其熱?芩、芍、知母之涼,恐難敵草果、厚朴之燥烈。
白話
如果症狀屬寒,為什麼用黃芩、知母?如果症狀屬熱,為什麼用草果、厚朴?他的意思本來認為是熱,將要瀉下其熱,為什麼又助長其熱?黃芩、白芍、知母的寒涼,恐怕難以抵禦草果、厚朴的燥烈。
原文
若云非此不能達膜原,夫膜原近在陽明胃經,達之之藥甚多,方欲急下其熱,何必用此燥烈達之也?且從不聞草果、厚朴為達膜原之品也。
白話
如果說非此不能通達膜原,膜原接近陽明胃經,通達它的藥物很多,正要急速瀉下其熱,何必用這燥烈的藥來通達呢?而且從來沒聽說草果、厚朴是通達膜原的藥物。
原文
吳又可一書,卑卑不足道,原可置之桔論,奈為其所誤者,幾於相習成風,害人而不知悔,非吳氏之流毒哉!予故不得不明辨而深斥之。
白話
吳又可這本書,不值一提,本可置之不理,無奈被他誤導的人,幾乎形成風氣,害了人還不知道後悔,這難道不是吳氏的危害嗎!我因此不得不明確辯駁而深切斥責。
原文
吳又可書二卷,中有正名一條,因其溫疫二字,只用溫字,不用瘟字,以為後人添設,只要稱為疫而已。不知道瘟疫二字,義本有辨。瘟屬陽毒,疫屬陰毒,不得概稱熱症也。
白話
吳又可的書共二卷,其中有「正名」一條,因為溫疫這兩個字,只用溫字而不用瘟字,認為是後人添加的,只要稱作疫就行了。不知道瘟疫兩個字,意義本來就有分別。瘟屬於陽毒,疫屬於陰毒,不能一概稱為熱症。
原文
道光五年,大行疫氣,但服大熱藥則生,不及服則死,俗謂之麻腳瘟,其實寒症也,陰毒也。
白話
道光五年,大規模流行疫氣,只要服用大熱藥就能活,不及時服用就會死,俗稱為麻腳瘟,其實是寒症,屬於陰毒。
原文
十二年大行瘟症,得病即壯熱非常,神糊妄語,甚則發狂,稍服燥藥,立見致命,服犀角地黃湯則愈,此瘟症也,陽毒也。此二年中《瘟疫論》之方,無所用之。
白話
道光十二年大流行瘟症,得病後立即高熱非常,神志昏迷胡言亂語,嚴重則發狂,稍微服用燥熱藥,立刻喪命,服用犀角地黃湯就能痊愈,這是瘟症,屬於陽毒。這兩年期間,《瘟疫論》中的方子都沒有派上用場。
原文
吾故曰:又可之書,義理粗率,不求精詳也。
白話
我因此說:吳又可的書,義理粗疏簡略,不追求精細詳盡。
原文
如雲臨症悉見溫疫,傷寒百無一二,有是理乎?既以溫疫為熱症,以三承氣湯為主治,何又先用達原飲耶?經云: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又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溫。
白話
他說臨床所見的都是溫疫,傷寒百中無一二,有這樣的道理嗎?既然認為溫疫是熱症,用三承氣湯為主治,為什麼又先用達原飲呢?經書上說:冬天被寒邪所傷,春天必然生溫病。又說:冬天不能藏精,春天必然生溫病。
原文
內因、外因皆有溫症,但可謂之溫,不可謂之瘟,然則瘟疫之瘟,亦不得謂之溫也。
白話
內因、外因都有溫症,只能稱作溫,不能稱作瘟,這樣說來瘟疫的瘟,也不能稱作溫了。
原文
或問時邪未嘗無瘟症,如大頭天行、蝦蟆瘟等症,不亦謂瘟疫之類乎?然此等瘟症,究屬時邪,非同兵荒之後,死亡相繼,屍氣化為厲氣而行瘟也。其治法不離乎東垣先生普濟消毒飲。
白話
有人問時邪並非沒有瘟症,例如大頭天行、蝦蟆瘟等症,不也稱為瘟疫之類嗎?然而這些瘟症,究竟屬於時邪,不像兵荒馬亂之後,死亡相繼,屍體之氣化為厲氣而傳播瘟疫。治療方法離不開李東垣先生的普濟消毒飲。
原文
設又可遇此,亦能和達原飲耶?亦能三承氣湯下之耶?
白話
如果吳又可遇到這種情況,也能用達原飲嗎?也能用三承氣湯瀉下嗎?
原文
或問時邪盛行之時,亦有逢人傳染,似乎瘟疫者,究系六淫之氣,而非兵荒之後,厲氣所沖,見症即當用下者也。
白話
有人問時邪盛行的時候,也有傳染他人的情況,看起來像瘟疫,但究竟還是六淫之氣,不是兵荒馬亂之後,厲氣侵襲所致的,看到症狀就應當用瀉下法。
原文
《景岳全書》亦有瘟疫一門,而施治之方,無異時邪。他書亦未嘗無論瘟疫者,而亦治同時邪。
白話
《景岳全書》也有瘟疫一門,但施治的方子,和時邪沒有不同。其他書籍也不是沒有論述瘟疫的,但治療也和時邪相同。
原文
若有高明,於傷寒外定為時邪一門,於時邪外定為時邪之瘟疫一門,於時邪之瘟疫外另定天地厲氣所中真正瘟疫一門,如此分門別類,按症施治,自可無訛。
白話
如果有高明的人,在傷寒之外另立時邪一門,在時邪之外另立時邪瘟疫一門,在時邪瘟疫之外另立天地厲氣所中的真正瘟疫一門,這樣分門別類,按照症狀施治,自然可以沒有差錯。
原文
惜古無是書,致吳氏混瘟疫於傷寒,謂所醫之症,止見瘟疫,不見傷寒,殊不知傷寒與瘟疫,風馬牛不相及,何可相提而並論也?
白話
可惜古代沒有這樣的書,導致吳又可把瘟疫和傷寒混為一談,說他所治療的症狀,只見瘟疫不見傷寒,殊不知傷寒與瘟疫,是毫不相關的,怎麼可以相提並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