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4-1）

《吹劍續錄》記載：葛可久治療同鄉一位富家女子，年紀大約十七八歲，患有四肢痿弱麻痺的病症，無法自己進食，眼睛瞪大，許多醫生都治不好。

葛可久觀察後說：應該移除房中的梳妝盒、流蘇等物品，撬開地板挖土成坑，把女子放入坑中，關上門窗。告誡家屬等到她的手腳能動彈、發出聲音時，就來向我報告。

過了許久，手腳果然能動並呼喊，於是給她服用一顆藥丸，第二天她就從坑中出來了。這是因為這女子平日愛好香氣，而脾臟被香氣侵蝕的緣故。

《濮陽傳》記載：萬曆丁亥年間，金臺有個婦人，在市場上四處販賣羊毛，忽然消失不見。接著城裡的人身上長出水泡腫瘤，逐漸變大，因疼痛而死的很多，腫瘤裡面只有羊毛。

有位道人傳下一個藥方說：用黑豆、蕎麥磨成粉末塗抹擦拭，羊毛脫落就會自然痊癒，這病叫做羊毛疔。

〔源按〕這種病症近來在江南、山東地區患者很多，但所患的症狀與前面提到的病症不同。剛開始時發燒，有的像瘧疾，有的像傷寒，身體沉重，全身皮膚肌肉腫脹疼痛難以忍受，滿身長出像疹子一樣的紅點。用針挑破後，裡面有羊毛，有時是一撮，有時是幾根，顏色有白有紅，有粗有細，形狀顏色不一，俗稱羊毛疹子，死亡的人很多。

有的不用針挑，內服葛根、升麻、柴胡、防風、荊芥、鼠黏子、蟬蛻、銀花、連翹、黃芩、羚羊角、西河柳等藥材。

外用前面病例提到的藥粉塗抹擦拭，那些羊毛大多會黏在藥裡面，擦拭後疼痛漸漸平息。

但是，有的過了一天，有的過了兩天，有的過了半天左右，仍然會復發。復發時仍然用藥粉擦拭，那些羊毛又會出現，隨著擦拭次數增加而逐漸平復。

像這樣的情況，有的患病一兩個月，有的三四五個月，直到身上長出白泡，全身發癢，才能痊癒。如果不用前面的方法醫治，能活下來的人很少。

還有一種情況是隻發燒，身體沉重且脹痛，並沒有像疹子一樣的紅點。

也使用前面的治療方法，用針挑去羊毛，並放出血液，病就能立刻痊癒，這是因為疫毒，透過這種方式洩出其毒氣的緣故。

東垣治療李正夫人的病，診得六脈中都有弦象，洪脈與緩脈並見，按壓時無力，弦脈出現在上部，這是風熱向下陷入陰分，陽氣運行受阻。

她的症狀是一閉上眼睛就全身麻木，白天減輕，夜晚加重，醒來睜開眼睛，麻木就逐漸消退，時間久了就完全停止。

常常睜開眼睛，病就不會發作，她害怕麻木，不敢閉上眼睛，所以無法入睡。

身體感覺沉重，時常痰多咳嗽，覺得胸口常有痰而不舒暢，時而煩躁、呼吸短促而喘，肌肉皮膚豐厚充實，飲食大小便正常，只有害怕麻木、不敢閉眼是最痛苦的。觀察她的氣色脈象，形體與病情相應，沒有違逆的現象。

《內經》說：陽氣盛則閉目而動作輕快，陰氣病則閉目而安靜沉重。又說：所有經脈都連屬於眼睛。

《靈樞》說：眼睛睜開則陽氣的道路暢通，陽氣布散全身；眼睛閉合則陽氣的道路閉塞而不運行。就像白天和夜晚的區分，由此知道她是陽氣衰弱而陰氣旺盛。況且麻木屬於風邪，即使是小孩子也都這麼認為。

仔細考察卻不是這樣，例如久坐後站起來，也會有麻木的感覺。假設用繩子捆綁，會感到麻木而不能動彈，鬆開繩子後就會逐漸自行恢復。用這個道理來驗證，並不是有風邪，而是氣機運行不暢。不需要治療風邪，應當補益中焦的氣，那麼麻木自然就會消失了。

了解她的經絡，是陰火侵犯了陽分，火在體內擾動，導致麻木。應當同時去除陰火，病就會痊癒。時常痰多咳嗽，是因為秋涼之氣在體表，濕氣在上焦發作，應當用溫熱的藥物充實皮毛。

身體沉重、脈象緩慢，是濕氣潛伏在內而發作。應當升發陽氣、幫助氣機、補益血液，稍微瀉除陰火，去除濕氣、暢通經脈，調和陰陽，這樣就不是五臟本身有邪氣了。用補氣升陽和中湯為主方，服用八劑後就痊癒了。

又治療一個人，中年以後得到一個兒子。一歲之後，身上長出紅絲瘤，後來生的四個孩子都因為這種瘤病而死，他問是什麼原因造成這樣。

第二個月思考這件事，對他說：你的腎中有潛伏的火邪，精氣中必定有紅絲，透過氣血相傳，所以生的孩子會有這種疾病，俗稱胎瘤就是這個。你試著觀察看看，果然像他說的那樣。

於是給他服用幾次滋腎丸，來瀉除腎中的火邪，補益真陰的不足，並戒除飲酒和辛辣燥熱的食物。

他的妻子用六味地黃丸來養血，懷孕五個月之後，用黃芩、白朮做成散劑，給她服用五到七次。後來生下的孩子，之前的症狀沒有再出現。

汪石山治療一個人，體型高瘦，膚色白皙而脆弱，三十多歲時得到怪病，全身有種濕潤遊走的感覺，像蟲子在爬行。有時從左腳腿開始，逐漸向上，到頭部又向下到右腳，自己感覺像蟲子爬行並有聲音的樣子。請醫生來診治，大多不認識這是什麼病。

汪石山診他的脈，脈象浮小且濡軟，按壓時無力，同時觀察他的身形氣色，知道這是虛證。《傷寒論》說：身體像有蟲爬行，是出汗過多導致陽氣亡失。

於是仿照這個例子，使用補中益氣湯，加倍加入人參、黃耆，用酒炒過的黃柏五分作為輔助，服用到三十劑就痊癒了。

又治療一位婦人，有時全身麻木就會意識模糊，不省人事，過很久才醒來。

醫生當作風邪來治療，用烏藥順氣散，又用小續命湯，病情反而更嚴重。汪石山為她診脈，脈象都浮、濡、緩、弱，說：這是氣虛。

麻木是因為氣虛不足而無法運行，遲緩不能連續供應，就像人久坐彎曲膝蓋，氣道不暢通，所以伸直腳站起來時會感到麻木，是一樣的道理。

心所濡養的是血，所藏納的是神，氣機運行不順暢，血液也很少到來，因此心失去濡養而導致意識昏沉模糊。

用人參、黃耆各二錢，當歸身、茯苓、麥門冬各一錢，黃芩、陳皮、甘草各五分，煎煮服用後就痊癒了。

祝仲寧治療一位貴族婦女，患有怕冷的病，日夜用厚皮衣蓋住頭部，起身跳入滾燙的熱水中也不覺得燙，醫生認為是寒氣很重。祝仲寧說：這是痰火向上沖，所謂陽氣極盛反而表現出陰寒的症狀。

不用瀉下的方法，火邪就不會被消除。經過一夜後，她脫掉了皮衣，喊著要喝水，十天左右氣息平穩就痊癒了。

丹溪治療一位將近六十歲的婦人，暑天時常常怕冷發抖，喜歡靠近烈火，穿著棉衣，出汗時像下雨一樣，體型肥胖肌肉厚實，已經服用過十幾帖附子。

全身非常癢，兩手脈象沉澀，重按時稍微變大，知道這是熱邪很盛而血虛。

用四物湯，去掉川芎，加倍地黃，加入白朮、黃耆、炒黃柏、生甘草，每次服用一兩。起初煎了一劑給她喝。

結果腹部嚴重腹瀉，眼睛看不見，口不能說話。知道她的病根很深，而用藥沒有加入反佐藥物的過錯。

於是仍然用原來的藥方，但將藥物用火炒熟後給她服用，這是藉助火的力量作為引導。一劑後腹瀉停止，四劑後精神恢復，十劑後病就完全好了。

又治療蔣姓人家的媳婦，三十多歲，體型消瘦面色黑，六月天喜歡熱而怕冷，兩手脈象沉而澀，重按時則跳動較快。

用三黃丸瀉下，用薑湯送服，每次服用三十丸，服用到二十次時，微微出汗就痊癒了。

又治療一位女子，年齡超過十五歲，性格急躁體型厚實，因為暑天時大發脾氣而導致咳嗽氣逆，每次咳嗽一聲，就全身跳動、精神昏亂，大約每隔三五次呼吸就發作一次。脈象無法診斷，觀察她的形體氣色屬於實證。

用人參蘆頭二兩煎水給她喝，結果吐出好幾碗黏稠的痰液，大汗出，昏睡了一天就安定了。

又治療一個人，全身都是腫塊，腫塊就是痰，用二陳湯加入白芥子、薑汁炒黃連煎煮服用。

吳縣有一個人，患有肩背部長出腫塊的毛病，如果向左邊躺臥，那個腫塊就會移動到左邊，向右邊躺臥就移動到右邊。

我將此症作為痰飲流注來治療，使用前面的藥方去掉黃連，加入桔梗，就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