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2-1）

《聞奇錄》記載：全州防禦使崔堯封，有個外甥叫李言吉，左眼上眼皮突然長了一個小瘡，逐漸長大到像雞蛋一樣，根部像琴弦一樣細，總是閉著眼睛無法睜開。崔堯封讓他喝酒，使他大醉，於是就替他割掉那瘡。瘡一破開，裡面有一隻黃雀飛鳴著離去。

趙卿治療一個少年，他眼睛裡經常看見一個小鏡子。趙卿為他診治，與少年約定第二天早上用生魚片招待他。少年按時赴約，趙卿請他到內室，並且讓他從容等待其他客人離去。

不久，擺設桌子，上面只放了一碗芥末醋，沒有其他食物，趙卿也沒有出來。

等到正午時分，等了很久趙卿都沒來，少年非常飢餓，又聞到醋香，忍不住輕輕喝了一口，過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覺得胸中豁然開朗，眼花現象消失，於是就把整碗醋喝完了。趙卿知道後才出來，少年因為喝了醋而感到羞慚並道歉。

趙卿說：您因為吃生魚片太多，有魚鱗停留在胸中，所以兩眼經常看見小鏡子。

我準備的芥末醋，只是想讓您因為飢餓而喝下它，您的病自然就會治好。用鮮魚宴會作為邀請，只是一種權宜之計罷了。

徐之才治療武城這個人，他因酒色過度，精神恍惚、不能持久。每次病發時，自己說起初看見空中有五彩顏色的東西，稍微靠近就變成一個美女，離地好幾丈高，亭亭玉立地站著。徐之才說：這是因為色慾過多，導致體內極度虛弱所引起的。

於是開了一劑湯藥，服用後就覺得那景象稍微遠了些，再服藥後又變回五彩顏色的事物，連續服用幾劑後就痊癒了。

汪石山治療一個人，三十多歲，長期患有癲癇病，大多在早晨洗臉時發作。有時看見像黃狗一樣的東西跑到前面，就會暈倒在地，手腳抽搐，不省人事，過很久才醒來。

有人當作痰火來治療，而用黃芩、黃連組成的二陳湯；有人當作風痰來治療，而用全蠍、殭蠶、壽星丸；有人當作痰迷心竅來治療，而用金箔鎮心丸，但都沒有效果。

汪石山為他診脈，脈象都是緩弱而略帶弦象，說：這是肝木、心火侵犯脾土的病症啊。

早晨屬於陽氣旺盛之時，而黃狗這種東西，黃色屬土，胃也對應陽土。胃氣虛弱，就被肝木、心火所侵犯了。《內經》說：各種經脈都連屬於眼睛，所以眼睛看到東西就會引發病症。治療原則應當是補益胃氣、瀉除脾（此處應指與胃相關的病理因素）之邪，這樣火自然就會平息。

要削弱肝的影響，就要舒緩中焦（脾胃）。於是使用人參、黃耆、當歸、白朮、陳皮、神麯、茯苓、黃芩、麥冬、荊芥穗，煎服了十多劑，病情減輕了六七成，再服用一個多月後就痊癒了。

錢乙治療一個婦人，因為恐懼而生病，病好之後，眼睛卻睜著閉不上。錢乙說：煮郁李仁酒給她喝，讓她喝醉就會好了。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眼睛的內部連接著肝膽。恐懼會導致氣機鬱結，使得膽氣橫逆而不能下行。使用郁李仁，因其滋潤能疏散鬱結，隨著酒力進入膽經，鬱結消散、膽氣下降，那麼眼睛就能閉上了。

張子和治療一個富有人家的婦人，因為思慮過度，兩年無法入睡，無藥可治。她的丈夫前來求治。張子和診斷她的雙手脈象都呈現緩脈，這是脾臟受到邪氣侵擾的緣故，因為脾臟主管思慮。

於是就和她的丈夫商量，用發怒來刺激她。張子和收取了他們很多錢財，連續喝了幾天酒，沒有開一個藥方就走了。

那婦人非常生氣，出了汗，當天晚上就睏倦睡著了，就這樣睡了八九天都沒有醒。之後她的脈象恢復了平穩，這就是「怒勝思」的情志療法啊。

朱丹溪治療一個婦人，年齡將近二十歲。她發熱，閉上眼睛時發熱更嚴重，口渴想喝水，脈象澀而不流暢且混濁。這是飲食積滯生痰所引起的。

用乾葛、白朮、陳皮、片芩（黃芩）、木通、桔梗、黃連、甘草，並服用保和丸二十粒，逐漸痊癒。

江汝潔治療葉廷傑的妻子。她十月時得了病，眼睛只要一閉上就感覺麻木，甚至不敢睡覺，多次更換醫生，病情逐漸發展成崩漏（子宮出血）。江汝潔診斷她左手寸關尺三部，輕取時脈象略帶弦，重按下去脈象略顯大，但無力；右手三部，無論輕取或重按，脈象都大而無力。《內經》說：血虛的脈象會大得像蔥管一樣。又說：脈大而無力，是血虛的表現。又說：各種弦脈都主水飲。

又說：弦脈也主勞損。根據脈象來觀察病症，大概是由於氣血都虛弱，導致氣不能周全地運行，因而形成麻木。

當時的其他醫生不明白這個道理，當作火證來治療，使用的寒涼藥物過多，損傷了脾胃，陽氣下陷，於是就形成了崩漏。

用當年的歲運來說，今年是「天衛」主氣，「風木」在泉（指下半年氣候特點），兩個木氣相合，木氣過盛而脾土受損，所以導致陽氣下陷，表現出秋冬時節的（收斂、沉降）氣候特點。

以季節時令來說，從小雪到大雪結束，這六十多天，是「太陽寒水」主時，又逢「厥陰風木」的客氣加臨於上，木火之氣過盛了。《內經》說：邪氣過盛時，就會克制所勝之臟而不讓其恢復。病人的脾臟已經非常虛弱，怎麼會不導致大量出血呢？況且脾臟有統攝血液的功能，脾虛則血液不能循經運行而妄行向下。治療原則應當以大補脾經為先，其次應該補氣祛濕，這樣就可以逐漸痊癒了。

於是用人參三錢、黃耆二錢、甘草四分、防風、荊芥、白朮各一錢、陳皮八分，用水煎煮，在飯後遠離用餐時間服用。一劑藥分作三次服用，沒吃幾劑就痊癒了。

李時珍按語：謝士泰的《刪繁方》治療「屍疰」（一種鬼邪導致的傳染病），症狀是看見死屍或聽到哭聲。取死人用過的、破棺後丟棄在路上的席子，大約一虎口寬、三寸長，用水三升煮到一升，服用後立刻見效。這就是（徐）嗣伯使用死人枕頭的道理啊。

葛洪說：「鬼疰」是「五屍」中的一種，又夾雜各種鬼邪作祟為害。它的病變形式有三十六種到九十九種，大體上是讓人忽冷忽熱、汗出不止、精神憂鬱沉默，不能確切知道病苦的確切位置在哪裡。

年深日久，病情逐漸變得沉重停滯，甚至會傳染給旁邊的人，傳染不止。如果察覺到有這種症狀的人，應趕快取一副水獺肝，陰乾後搗成粉末，每次服用一方寸匕，一天三次。如果沒好，就再服用。

《本事方》記載：《肘後備急方》說這個藥方非常好。宣和年間，天慶觀有一位法師，修行非常精進嚴謹。

當時有一個婦人前來，說病人被鬼祟附身。不一會兒，法師就把病人召來了。

那附身的鬼說：「不是我作祟，是另一個鬼，也是因為病人命數衰弱才來作祟的。它現在已經成形，在病人的肺臟裡，像蟲一樣啃食他的肺系，所以讓他吐血、聲音嘶啞。」法師責問它：「這蟲有沒有害怕或忌諱的東西？」過了很久沒有回答。再次責問，又過了很久，它才說：「容許我說，它只害怕水獺的爪子磨成的粉末，用酒送服就能讓它離開。」病人家屬照它說的去做，病人就好了。這是我親眼所見的。仔細追究這個病症，和（葛洪所說的）也很相似。所謂「獺瓜」，就是水獺肝之類的東西。

孫東宿治療孫如亭的妻子，年齡超過四十歲。眼睛偶然紅腫，兩邊太陽穴疼痛，已經三天沒有大便。她平時月經一個月只有兩天，但這次已經來了四天，而且還沒有停止。

鄉里有個叫余雲谷的人，自稱是眼科高手，治療過了時日，紅腫沒有消退，反而在右眼內眼角突然長出一個白色水泡，向下垂到與鼻子齊平，大小有兩寸多。看到的人都嚇得跑開了，認為是奇怪的疾病，沒有人能下藥治療。

又看到她嘔吐、頭暈，趴在枕頭上，一點都不敢動，一動就暈得更厲害，吐得更急。懷疑她已經病入膏肓，無法醫治。孫東宿為她診斷，發現兩手的寸脈和關脈都滑大有力，兩隻手的尺脈卻沉細微弱。

說：這是中焦有痰，肝膽有火，一定是因為被怒氣觸動而導致的。《內經》說：各種像風一樣的抖動、頭暈目眩，都屬於肝火。

各種氣逆向上衝的病症，都屬於火。大概是沒有痰就不會產生頭暈。眼珠上的白泡，是因為火性急迫，再加上怒氣，氣血乘勢衝入經絡，只向上衝而不向下行，所以就直接脹出到眼睛外面了。

古代的勇士一發怒，眼珠就會裂開，這與白泡脹出眼外的道理相同。肝是貯藏血液的「血海」，所以出血也會不止。治療應當抑制向上的衝逆，清除、平定痰火，那麼各種症狀自然就會痊癒。

先用薑汁益元丸，壓制她的痰火，用來止住她的嘔吐；再用二陳湯，加入酒炒黃連、酒炒黃芩、天麻、滑石、吳茱萸、竹茹、枳實，煎煮後服用。一劑藥下去，嘔吐停止、頭暈平定，頭部稍微能活動了。

改用二陳湯，加入黃芩、黃連、穀精草、夏枯草、香附、吳茱萸、薏苡仁，吃了兩劑。紅腫消退，白泡收縮。總共吃了四劑就完全痊癒了。血海（月經）也乾淨了，從此以後沒有再復發。

又治療亮卿的女兒，她的左眼紅腫，並且表現出腹部飽脹時眼睛才能睜開，肚子餓的時候眼睛就睜不開，這是疳積虛寒的病症。

用夏枯草二錢、穀精草和甘草各一錢、香附一錢五分，煎煮後服用了四劑就好了。

李士材治療朱文哉，他全身像被蟲子叮咬一樣難受，口舌潰爛糜爛，早晨起來必定會看見兩個鬼拿著盤子盛著食物來獻給他。

李士材診斷他的寸脈忽大忽小，猜想可能是鬼怪作祟，但仔細觀察他的兩關脈，脈象弦滑且大，於是斷定這是痰飲所引起的疾病。給他服用滾痰丸，雖然稍微排泄了一些，但病情還是和從前一樣。

又改用小胃丹二錢給他服用，再次瀉下了十多碗痰積和水液，全身的疼痛減輕了一半，到第二天早上，鬼也不見了。

之後又用人參三錢、白朮二錢煎湯，送服小胃丹三錢，又大瀉了十多次，大約有二十碗之多，病就像消失了一樣。然後用六君子湯做成藥丸，服用了四斤才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