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生雜話

命門的真火，藏於兩腎之中；性門的真水，藏於一心之內。人們只談論命門的真火，卻不探究性門的真水，這是為什麼呢？因為真陽之火，能生真陰之水的緣故。卻不知道性和命是相互依存的，水火一刻也不能不交合。

天一所生的水，是我生命的開端，但水中能生真火這個道理，世人卻都沒有探究。

何況保養真陰之水，則真陽之火就能常存而不散失；如果真陰一旦衰減，那麼真陽就無所依附，向上飛揚越位，變成邪火，反而能倒過來耗竭真陰之水，豈不是危險嗎！

火的本性本是燥烈而善於發揚的，但腎中的相火偏偏職責是閉藏；水的本性本是柔弱而善於蟄伏的，而心精三者相合，單獨主管清明通利。由此可知性隨位置而改變，水火本來沒有兩種氣。

噓氣就有水，是陽化為陰；蒸水就有氣，是陰化為陽。燈因為有膏脂而不熄滅，是陽依附陰；水因為有火而不結冰，是陰依附陽。它們如此相互依賴，由此可以明白它們的情性了。

補益心氣、增益心精而不見效果的，就應當知道這是命門火衰、腎水不足，這是什麼道理呢？

命門之火，就是心火的根本；腎水之精，就是心精的源頭。心沒有水就成為孤火向上逆行，腎沒有火就導致寒水凝結下沉。

水弱火旺，肺金就受克制，陽熱的火焰飛揚在上焦，因而產生咳嗽氣喘、咳血等病症，這是因為下面的根本虛弱而上面表現為過盛。

火弱水旺，肝木就失去滋養，濁陰凝結在下焦，因而產生小便不通、水腫、精液寒冷等病症，這是因為上面的根本虛弱而下面表現為充實。水火兩者平衡，陰陽才沒有偏盛偏衰。

脾的權力在腎，胃的權力在心。從下往上是水滋潤土，從上往下是火生土。

脾土屬陰，由相火所生而健旺運行不止；胃土屬陽，傳導於大腸而容納無盡。總之在於主管受納的腎，於是土是由火所生的。

脾虛就胃氣阻滯而不能進食，脾實就胃氣通暢而能進食，總之在於主管輸布的肺，於是氣機才能流動。所以凡是治療脾胃疾病，應當以調理肺氣、交通心腎為首要。

人身中的痰，最能造成危害。病勢高漲時如同潮水洶湧，病勢衰退時如同潮汐消退。

風、寒、濕、燥，隨著氣而產生；體質強實或虛弱，因人而異。濁的痰就濃稠，清的痰就稀薄。

五臟六腑沒有不藏痰的地方，上下升降無時不變動，又與正氣不能兩立，大概就像天地間的陰雲瘴霧一般。

周身的氣血，無不貫通。所以古人用針灸疏通外表，由外及內，來調和氣血；用藥物疏通內裡，由內及外，來調和氣血，道理是一樣的。

至於「通就不痛，痛就不通」，大概是指本來暢通而現在堵塞的情況說的，堵塞之處無論在內或在外的某個部位，一疏通那個部位就不會痛了。應當依照十二經絡和臟腑的位置，分別在各自的部位疏通，如果疏通的不是疼痛之處，那麼痛處不但不見好轉，其他地方反而會被牽動。

補法要戒除急促給予而導致驟然阻滯，攻法要戒除急切奪取而導致過度迅猛，使用不當，都能造成危害。

所以驅逐熱邪如果方法不當，熱還未去除而寒邪又發作，寒和熱各自占据在所，反而導致溫法和涼法都不能使用，再好的醫生也束手無策了；驅逐寒邪也是同樣的道理。

人們只知道冬天不藏精會致病，卻不知道夏天不藏精的危害更加嚴重。

曾見虛弱的人，在酷暑之時，常常說感到氣息快要悶絕而死，可知中暑而死的人，直接就是因為氣息的悶絕。

人如果在搖動消耗精氣的狀態中，往往多見氣息急促，與暑熱時的氣悶症狀相差不大。

《經》說：「熱會傷氣」，又說：「旺盛的火會侵蝕氣。」因此我說夏季的炎熱威勢，比冬季的寒冷更厲害。如果不藏精，強壯的人到了秋天就會發作為伏暑，虛弱的人就會中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