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庭雜記

回憶我年少時，曾經讀過《內經》說：「肺藏魄，肝藏魂。」又說：「肺主氣，肝主血。」既然清陽之氣歸於肺，濁陰之血歸於肝，那麼為何清陽之魂不歸於肺金，濁陰之魄不歸於肝木呢？因此我向父親請教這個疑問，父親說：唉！你真是愚笨啊，然而這個問題也不能不問。

大體上人效法天地，稟受陰陽，先天的皇極之位，天干在南，地支在北，離卦在東，坎卦在西，所以東方離位是太陽的府邸，卻藏著庚位的金雞；西方坎位是月亮的宮殿，又依賴甲方的玉兔。金中有木，木中有金，金的情性眷戀木，木的本性眷戀金，這是天地間陰陽調和的道理。肝魂與肺魄，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

相傳孫思邈有降龍伏虎的說法，我向父親請教，父親說：這也是當時的寓言罷了。

現在肝氣橫逆，脅肋疼痛、嘔吐噁心、眼睛瞪大、抽搐暈厥，不就像兇猛的逆龍嗎？

而肺氣不能宣發，氣喘急促、痰液壅塞、大小便都沒有了，不就像猖狂的猛虎嗎？

在這種時候，如果有聰慧的心思和高明的醫術，一劑藥下去病就像消失了一樣，這就是孫思邈的降龍伏虎啊。

你們這些人讀書，從這個說法類推觸類旁通，自然可以一天天進步到高明的境界了。

我私下奇怪現在的人學術不精，常常歸咎於藥品不純正，有的嫌棄阿膠不是陳年的，有的厭惡黃連不是四川出產的，用肉桂沒有交趾產的，用白術難以得到於邑的真品，推卸責任，卻不知道上古時代，衣服宮室尚且不完備，金石草木的藥材哪裡像現在這樣齊全呢？然而古人並沒有不治病救人啊。而且醫學有藥物，就像繪畫有顏色一樣。

青、黃、赤、黑，是顏色的常態，而淡紅、微翠、嫩綠、嬌黃，則是畫家調配顏色的巧妙之處。

寒、熱、溫、涼，是藥物的常規，而藥方的大小、緩急、奇偶、輕重，也是由醫生配合的微妙之處。唉！做醫生的難道可以不如畫家嗎？

讀《素問》五運合化的道理，有黃氣橫於甲巳，白氣橫於乙庚，黑氣橫於丙辛，青氣橫於丁壬，赤氣橫於戊癸，我潛心對照，難以自己弄明白。等到讀《天元冊》的文字，有丹天之氣經過牛宿、女宿，黅天之氣經過心宿、尾宿，蒼天之氣經過危宿、室宿、柳宿、鬼宿，素天之氣經過亢宿、氐宿、昴宿、畢宿，玄天之氣經過張宿、翼宿、婁宿、胃宿，於是拿張介賓所繪的《運氣圖》來玩味探索，才明白天干與二十八宿所處的方向、所合的方位。讀的時候雖然稍微解開了一些疑惑，但是它們合化的根源、一定不變的法則，在心中還是難以清晰明白、確信無疑。因此向父親請教，父親說：天下的事情不超出五行，而《河圖》是五行的根源。現在你想知道合化的原因，而想要追溯源流，何不用《河圖》來思考呢？

《河圖》的數字，一與六合，二與七合，三與八合，四與九合，五與十合。

試著屈指計算天干的順序，甲的數是一，巳的數是六，乙的數是二，庚的數是七，丙的數是三，辛的數是八，丁的數是四，壬的數是九，戊的數是五，癸的數是十，這就是《河圖》生成的數字。土是萬物的母親，所以把它放在首位來相生合化。這是最簡單最容易的事情，而人們大多沒有領悟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