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後發熱（2）

孟英說：世人固執於產後適宜溫補的錯誤說法，何況還兼有泄瀉，即使因溫補而死，病家不會怨恨，醫者也没有遺憾。如果有人具有獨到見解，誰又會相信呢？

這個病假如不是汾伯兄弟平時深信不疑，而在危難之間力排眾議，我雖然看得透徹不疑，又怎能有所幫助呢？

我曾說：疾病不容易認識，尤其不容易預防；醫師不容易推薦，尤其不容易信任；藥物不容易使用，尤其不容易服用。實在是天地間第一困難的事啊。而世人卻輕視它，能不悲哀嗎！

陳書伯太史的弟媳，生產後三天，發燒出汗很多，舌苔黃眩暈心悸。孟英診察脈象，弦細虛數。

這是因為營陰向來虧損，酷暑在外侵灼，風陽向上浮動，是痙攣昏厥的萌芽階段。

給予：玄參、白薇、青蒿、生地、小麥、穭豆衣、石斛、鱉甲、竹葉，服用兩劑，燒退知道飢餓，但心悸出汗不止。

去掉青蒿、白薇，加入龍骨、牡蠣、蓮心、龜板、紫石英，心悸才安穩下來。

接著又因為暑風外侵，高熱如同燃燒、口渴喝水但不餓，看什麼東西都是紅色的。

改用白虎湯加西洋參、竹葉、蓮桿，服用一劑就康復了。仍然給予鎮攝滋潛的方法來善後調理而痊愈。

趙子循的妻子，生產後服用生化湯兩帖，又因驚嚇，生產後第三天發燒，接連投四物湯、六合湯等方，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半個月後，才請孟英來診治。脈象：左手弦到極致，右手洪滑數。

舌苔黃、口渴厲害，胡言亂語、咳嗽吐痰，惡露仍然來潮，嘴唇牙齒乾燥。

這是因為陰虛的體質，失血過多，木火向上浮動，酷暑在外侵灼，津液大量耗損，兼有潛伏痰邪的證候。緊急給予營衛兩清，希望能避免其他變症。但娘家非常畏懼石膏，堅決不肯服用。過了三天，病情更加嚴重，計策無處施展。

子循的叔父笛樓，與他的表兄許芷卿，徑直用白虎湯加減投予她，病情有了轉機。

第二天，再次請孟英會同笛樓，以及他的舅舅許吉齋山長共同協商妥善的治療方法，都贊同王孟英的建議，並用西瓜汁幫助藥力，熱邪才開始一天天往下走，大小便通暢如火的程度。

又過了幾天，漸漸能安心吃粥了，神氣也清明了，能坐起來梳頭，晚上能安靜睡覺。

然而熱邪蘊積太久，下焦生了瘡癰，膿液雖然立即潰破流出，陰液卻已經流失受傷了。

脈象又變成空數浮大，泄瀉容易生氣，口乾多夢，都是肝木缺水涵養，耗灼津液、侵犯胃腑的表現。

孟英與笛樓商議，用白頭翁湯加龍骨、鱉甲、牡蠣、龜板、甘草、木瓜來育陰潛陽。

在餘糧赤石脂丸中，加入烏梅、黃連來熄風鎮胃，果然使得瘡口膿液乾涸，吃飯增加、泄瀉停止，脈象柔和、熱邪清淨、舌苔退去、精神愉悅。

正要善後調理，剛給予滋補填精益髓的藥物，不料接連二十天酷暑，忽然降下大雨，窗戶開了一整夜，又感觸了風邪，身熱微寒，鼻流清涕，但陰液早就被耗奪太多，外患瘡癤還沒完全癒合，滋補的藥礙難投用，又難以發汗，肝風在內呼應，抽搐咬牙很快出現，九仞高的功積，就此成為畫餅。門外漢難免以成敗來論斷，然而這個案例自當值得流傳。

陸厚甫的妻子，是陳芷潯主事的女兒。產後經過十天，偶然發作胃脘疼痛。

專科醫師用溫補的藥物因而寒熱氣逆，自汗失眠，登上廁所也不能緩解，而躺下來就有稀水自動流出，口渴容易嘔吐，完全不能進食，人人都說活不了了。她的父親速請孟英來診治，脈弦數而滑。

說：本來就屬於陰虛，肝陽侵犯胃腑，誤投溫補澀滯的藥物，氣機完全不能下降，導致各種症狀蜂擁而起。醫師看見症狀這麼嚴重就退縮離開，是因為不明白其中的緣故啊。

給予：沙參、竹茹、川楝實、延胡索、梔子、黃連、橘皮、貝母、杏仁、石斛、枇杷葉，這是肅降肺氣來調和肝胃的方法，服藥後很快就好轉了。但小腹仍然隐隐作痛。

在原來的處方中去掉杏仁、貝母、竹茹，加入：知母、天花粉、肉蓯蓉、白芍、橘核、海䖳，於是解除了積垢而康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