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聚

赤山埠李家的女兒，向來體質虛弱，春天時月經沒有來，脅肋和腹部有氣聚積成塊，吃不下飯且肌肉消瘦，多次服用溫熱通利的藥物，到七月時又加上輕度發冷和高燒，醫生仍當作閉經治療，病情幾乎到了危險的地步。

她的母親托付她的表兄林豫堂辦理後事，而豫堂特意請王孟英來診斷以決定病情。

王孟英診脈時，高燒灼手，汗出如雨，汗珠落在脈枕上，略微呈現粉紅色。他說：「虛損才是病的根本。現在暑熱正盛，應當先治療外邪，才有希望康復。」

於是開了白虎湯加西洋參、元參、竹葉、荷稈、桑葉。

等那位何醫生到來時，束手無策，聽說王孟英用白虎湯，便對她的母親說：「危險到這個地步，還能服用石膏嗎？」

何況本草書在石膏條下特別告誡說：血虛胃弱的人禁用，他難道不知道嗎？林豫堂堅定地說：「由我來決定用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跟隨王孟英的治療方法，在死裡求生？」於是服用兩帖藥，熱度果然退去，汗水也逐漸止住。改用甘涼的藥物清除殘餘的熱邪，身體一天天康復。接著用藥調暢氣機、滋養營血和陰液，腹部的塊狀物和消瘦也都消失了。調養到十一月，月經恢復而病癒。第二年嫁給了孫夔伯的弟弟。

王士乾的妻子，向來容易抑鬱發怒，腹中氣機聚積，向上衝擊胃部引起疼痛，時發時止。過了花甲之年後，病情更加嚴重，醫治反而使病情加劇。

李西園推薦王孟英去診治，他說：「這不是人間的藥物所能治愈的了。」拒絕開方。她的丈夫和女婿都圍在旁邊請求他施以援手。王孟英說：「既然如此，我當盡力而為，希望可以延長生命。」

然而腹中氣機聚積成塊，攻痛嘔吐，本來就屬於肝的病變，只是病程已經三十年，之前服用的藥物，大概不外乎溫補一類。

例如最近服用的逍遙散，最能耗損肝陰；理中湯最易傷害胃液。名為治病，實際上卻在助紂為虐。

人們只知道嘔吐是寒證，卻不了解是肝風陽熱在體內煽動，水液自行沸騰。不斷在爐火中添加柴薪，津液逐漸乾涸。可惜醫生還說「水已經不吐了，病情似乎在好轉」。

這是沒有觀察到水液已經吐盡，只能乾嘔，所以不能進食。

大便不通，脈象弦硬而無胃氣，舌頭枯萎難以伸展，體內蘊積的熱邪正在蔓延，怎麼還能下手治療？可以說是「女人也有孤陽之病」了。

勉強開了西洋參、肉蓯蓉、麥冬、玉竹、生白芍、石斛、竹茹、柏子霜、紫石英作為處方，用豬肉煮湯煎藥，加入青蔗漿、人乳一起服用。服藥後，嘔吐和乾嘔都停止了，別人都以為病情有了轉機。

王孟英說：「譬如草木已經乾枯很久，突然澆水灌溉，枝葉似乎恢復青綠。然而根部已經枯死了，生機已經消散，又有什麼用呢？」

後來逐漸能吃稀粥，很想吃肉，家裡人更高興了，以為有康復的希望。王孟英說：「且看大便之後如何？」過了幾天，大便很通暢，似乎相安無事了，急忙請他再來診治。王孟英說：「枉費了一片苦心啊！」

脈象不柔和，舌頭不潤澤，雖然能進食和大便，但生津化液的根本源頭已經斷絕，藥物又怎能從無中生有呢？夏至過後，果然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