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錄

驚悸怔忡

驚悸怔忡

驚悸怔忡38
原文
一圃人,詣孟英泣請救命,詰其所以。云:家住清泰門內馬婆巷,因本年二月十五日卯刻,雷從地奮,火藥局適當其沖,牆垣廨宇,一震泯然,雖不(未)傷人,而附近民房,撼搖如簸。其時妻在睡中驚醒,即覺氣不舒暢。半載以來,漸至食減形瘦,神疲汛少。惟臥則其病如失,藥治罔效。
白話
有一個園藝師,到王孟英那裡哭著求救,追問他原因。他說:住在清泰門內的馬婆巷,因為今年二月十五日卯時,雷電從地下轟然爆發,火藥局正好在爆炸中心,牆垣官署,一聲震響便夷為平地。雖然沒有傷到人,但附近的民房,搖晃得像簸箕篩米一樣。當時妻子在睡夢中被驚醒,就感到呼吸不暢。半年以來,逐漸吃不下飯、身體消瘦、精神疲憊、月經減少。只有躺下的時候病才像消失了一樣,吃藥治療都沒有效果。
原文
或疑邪祟所憑,祈禱壓鎮,亦屬無靈,敢乞手援,幸無卻焉。
白話
有人懷疑是被鬼怪附身,進行祈禱鎮壓,也沒有靈驗,冒昧請求伸手救援,希望不要推辭。
原文
孟英許之,往見婦臥於榻,神色言動,固若無恙。診畢,病人云:君欲睹我之疾也(耶)?
白話
孟英答應了,前往見那女子。只見她躺在床上,神色言談舉止,本來好像沒有病。診脈完畢,病人卻說:您想要看我的病嗎?
原文
坐起,果即面赤如火,氣息如奔,似不能接續者。苟登厠溲便,必賁逆欲死。
白話
一坐起來,果然立刻面紅如烈火,呼吸急促像奔跑,好像無法接續的樣子。如果上廁所小便,必然氣逆沖擊到想要死。
原文
而前所服藥,如破氣行血,和肝補肺,運脾納腎,清火安神,諸法具備,輒如水投石。
白話
而之前所服的藥,像破氣行血、調和肝肺、健脾補腎、清火安神,各種方法都用了,卻像把水澆在石頭上一樣。
原文
孟英仿喻氏治(吳添官母)厥巔疾之法,用藥:旋覆花 代赭石 龍膽草 黃連 龍骨 牡蠣 五味子 烏梅 木瓜 法夏 蒺藜 豬膽汁,一劑知,旬余愈。
白話
孟英仿照喻氏治療吳添官母親那種厥巔疾的方法用藥:旋覆花、代赭石、龍膽草、黃連、龍骨、牡蠣、五味子、烏梅、木瓜、法半夏、蒺藜、豬膽汁,一劑就見效,十多天就康復了。
原文
孟英治其令弟季傑之簉室,因夜間未寐,侵晨飲酒解寒,適見旁人爭誶,即覺心跳欲吐,家人疑其醉也。
白話
孟英治療他弟弟季傑的側室,因為夜裡沒有睡覺,清晨喝酒驅寒,正好看見別人吵架,就感到心悸想吐,家人懷疑她是醉了。
原文
而欲吐不出,氣即奔逆如喘,且肢麻手握,語言難出,又疑為急痧而欲刺之。孟英聞而視之,脈象弦駛。曰:夜坐陽升,飲醇則肝陽益浮。見人爭誶,是驚則氣更上逆,不可刺也。灌以蘇合香丸一顆,下咽即瘥。
白話
然而想吐又吐不出來,氣就奔逆像氣喘,而且四肢麻木手握成拳,說話困難,又懷疑是急性痧症想要針刺放血。孟英聽說後前去診察,脈象弦緊急促。他說:夜裡坐著使陽氣上升,喝了醇酒則肝陽更加上浮。看見別人吵架,這是驚嚇使氣更往上逆,不能針刺。用蘇合香丸一顆灌服,嚥下去立刻就好了。
原文
顧升庵參軍之仲郎,久患多疑善恐,不出房者數年矣。食則不肯與人共案,臥則須人防護。
白話
顧升庵參軍的第二個兒子,久患多疑易驚恐的病,好幾年不出房門。吃飯不肯和別人同桌,睡覺需要人守護。
原文
寡言善笑,時或遺精,多醫廣藥,略無寸效。孟英切脈:甚滑數。
白話
很少說話容易發笑,有時還遺精,看了很多醫生吃了很多藥,一點效果也沒有。孟英把脈:脈象很滑數。
原文
與:元參 丹參 竺黃 竹茹 丹皮 黃連 花粉 梔子 海䖳 荸薺為劑,送服當歸龍薈丸,四帖,即能出署觀劇,遊淨慈而登吳山。參軍大喜,以為神治。次年為之配室。
白話
開了:元參、丹參、天竺黃、竹茹、丹皮、黃連、花粉、梔子、海蟄、荸薺做為方劑,配合服用當歸龍薈丸,四帖後,就能出門看戲,遊覽淨慈寺並登上吳山。參軍非常高興,認為是神妙的治療。第二年為他娶了妻子。
原文
章養雲室,患感,適遇猝驚,黃、包二醫皆主溫補,乃至昏譫痙厥,勢極危殆。棺衾成備,無望生矣。
白話
章養雲的妻子,得了外感病,正碰上突然受驚,黃、包兩位醫生都主張溫補,以致病重到昏迷說胡話、抽搐昏厥,形勢極其危險。棺材壽衣都準備好了,不指望能活了。
原文
所親陳仰山聞之謂云:去秋顧奏雲之恙,僅存一息,得孟英治愈,子盍圖之。
白話
親友陳仰山聽說後說道:去年秋天顧奏雲的病,只剩一口氣,得到孟英治愈,您何不去求他呢。
原文
章遂求診於孟英,證交三十八日,脈至細數無倫。兩手拘攣,宛如角弓之反張。
白話
章某就去求孟英診治,病程已三十八天,脈象細數沒有倫次。兩手痙攣彎曲,就像弓反向張開一樣。
原文
痰升自汗,渴飲苔黃,面赤臀穿,晝夜不能閤眼。
白話
痰液上涌自然出汗,口渴想喝水舌苔發黃,滿面通紅屁股也發燙,日夜都不能合眼睡覺。
原文
先與:犀(角) 羚(羊角) 貝(母) (石)斛 元參 連翹 知母 花粉 膽星 牛黃 鱉甲 珍珠 竺黃 竹葉 竹茹 竹瀝為方,三劑,兩手漸柔,汗亦漸收,又五劑,熱退痰降,脈較和,而自言自答,日夜不休,乃去羚(羊角)、(石)斛、(珍)珠、(牛)黃,加西洋參、生地、大塊硃砂兩許,服之,聆絮不減。
白話
先用:犀角、羚羊角、貝母、石斛、元參、連翹、知母、花粉、膽星、牛黃、鱉甲、珍珠、天竺黃、竹葉、竹茹、竹瀝做為方劑,三劑後,兩手逐漸柔軟,出汗也逐漸止住。又服五劑,發熱退去痰液下降,脈象比較平和了,但是自己和自己說話,日夜不停,於是去掉羚羊角、石斛、珍珠、牛黃,加入西洋參、生地、大塊硃砂一兩多,服用後,說話囉嗦絮叨的症狀不減輕。
原文
復於方中,加青黛、龍(骨)、牡(蠣)、服二劑,仍喋喋不已。
白話
又在方中加入青黛、龍骨、牡蠣,服二劑,仍然喋喋不休。
原文
孟英苦思數四,徑於前方加木通一錢,投匕即效。
白話
孟英苦思了很久,徑直在前方加上木通一錢,投藥後立刻見效。
原文
次日,病者自云:前此小溲業已通暢,不甚覺熱,昨藥服後,似有一團熱氣從心頭直趨於下,由溺而泄。
白話
第二天,病人自己說:之前小便就已經通暢,不太覺得發熱了,昨天服藥後,好像有一團熱氣從心口一直往下走,通過小便泄出。
原文
從此神氣安謐,粥食漸加,兩腿能動,大解亦堅。忽咽腫大痛,水飲不下。孟英曰:餘火上炎也。仍與前方,更吹錫類散而安。唯臀瘡未斂,腿痛不已,乃下焦氣血傷殘。
白話
從此精神安靜,稀粥逐漸能多吃,兩條腿能活動,大便也成形了。忽然咽喉腫大疼痛,水都喝不下去。孟英說:這是剩餘的火氣上炎。仍然給予前方,改用錫類散吹喉就安穩了。只是屁股瘡口沒有收斂,腿痛不止,這是下焦氣血損傷的緣故。
原文
改用:(人)參 (黃)耆 (當)歸 (白)芍 生地 合歡 山藥 麥冬 牛膝 石斛 木瓜 山梔 藕肉,數服,痛止餐加。又予峻補生肌而愈。
白話
改用人參、黃耆、當歸、白芍、生地、合歡、山藥、麥冬、牛膝、石斛、木瓜、山梔、蓮藕,服用數劑,疼痛停止吃飯增加。又給予大補氣血生肌的藥物而痊愈。
原文
魏氏女,因事驚駭,次日即不知飢,眩暈便秘。醫謂「神虛」,投補數帖,反至時欲昏厥。更醫作中風治,勢益甚。
白話
魏家的女兒,因為事情受到驚嚇,第二天就不知道飢餓,眩暈便秘。醫生說是「神虛」,給予幾帖補藥,反而時常要昏厥。又換醫生當中風治療,病勢更加嚴重。
原文
旬日後,孟英持其脈,弦伏而滑,胸腹無脹悶之苦,而旬余又不更衣。是驚則氣亂,挾痰逆升。
白話
十多天後,孟英給她把脈,脈象弦伏而滑,胸腹沒有脹悶的痛苦,但十多天也沒有大便。這是驚嚇使氣機紊亂,挾帶痰濁向上升逆。
原文
正仲聖所謂「諸厥應下者,下其痰與氣也」。
白話
正是張仲景所說的「各種厥症應當用下法的,要瀉下痰濁和逆氣」。
原文
以:旋(復) 赭(石) 梔(子) (黃)連 雪羹 楝(實) 貝(母) 金箔 竹瀝 (萊)菔汁為方,並以鐵器燒紅淬醋,令吸其氣,二劑厥止。旬日而瘳。
白話
用:旋覆花、代赭石、梔子、黃連、雪羹湯、川楝子、貝母、金箔、竹瀝、萊菔汁做為方劑,並用鐵器燒紅淬入醋中,讓她吸入蒸氣,二劑後厥症就停止了。十來天就康復了。
原文
楊某,方作事,不知背後有人潛立,回顧失驚,遂不言不食,不寐不便,別無他苦。孟英按脈,沉弦。
白話
楊某,正在做事的時候,不知道背後有人偷偷站著,回頭一看受到驚嚇,於是不說話不吃飯,不睡覺不大便,沒有其他痛苦。孟英按脈,脈沉弦。
原文
以:石菖蒲 遠志 琥珀 膽星 旋(復) 貝(母) 竺黃 杏仁 省頭草 羚羊角為劑,化服蘇合香丸,二帖,大解行而啜粥,夜得寐而能言。復予調氣寧神蠲飲藥,數日霍然。
白話
用:石菖蒲、遠志、琥珀、膽星、旋覆花、貝母、天竺黃、杏仁、佩蘭、羚羊角做為方劑,用湯藥化開服用蘇合香丸,二帖後,大便通暢能喝粥,夜裡能睡覺也能說話了。再給予調氣寧神消除痰飲的藥物,幾天後完全康復。
原文
王瘦石,稟屬陰虧,猝聞驚嚇之聲,而氣逆肢冷,自汗息微,速孟英視之:身面皆青綠之色,脈沉弦而細。乃素傷憂慮,而風陽陡動也。
白話
王瘦石,稟賦屬於陰虛虧損,突然聽到驚嚇的聲音,就氣逆四肢冰冷,出冷汗呼吸微弱,急忙請孟英來看:身體面部都是青綠的顏色,脈沉弦而細。這是平素憂慮傷神,而肝風陽氣陡然發動了。
原文
予:牡蠣(四兩) 鱉甲(二兩) 蛤殼(一兩) 石英(五錢) 龍齒 小麥 辰砂 麥冬 茯神 貝母 竹茹為方,一劑知,二劑已,續以滋養而瘳。
白話
給予:牡蠣四兩、鱉甲二兩、蛤殼一兩、石英五錢、龍齒、小麥、辰砂、麥冬、茯神、貝母、竹茹做為方劑,一劑見效,二劑痊愈,繼續用滋養的方法而康復。
原文
己酉春,胡孟紳山長,患疑。坐臥不安,如畏人捕,自知為痰,餌白金丸吐之,汗出頭面,神躁妄聞。孟英切其脈,弦滑洪數,不為指撓。
白話
己酉年春天,胡孟紳山長,得了疑心病。坐臥不安,好像害怕被人捕捉,自己知道是痰證,吃白金丸催吐,汗出頭面,精神躁擾幻聽。孟英把他的脈,弦滑洪數,按壓在指下也不退讓。
原文
投:石膏 竹茹 枳實 黃連 旋覆 花粉 膽星 石菖蒲 加雪羹、竹瀝、童溲,吞礞石滾痰丸,下其痰火。連得大解,夜分較安。
白話
投用:石膏、竹茹、枳實、黃連、旋覆花、天花粉、膽星、石菖蒲,加上雪羹湯、竹瀝、童便,吞服礞石滾痰丸,瀉下痰火。接連大便通暢,半夜比較安穩。
原文
惟不能斷酒,為加:綠豆、銀花、枳椇子,吞當歸龍薈丸。旬余,脈證漸平,神氣亦靜,尚多疑懼。
白話
只是不能戒酒,因而加入:綠豆、銀花、枳椇子,吞服當歸龍薈丸。十來天後,脈象症狀逐漸平和,精神也安靜了,但仍然多疑懼怕。
原文
改授:犀角 元參 丹皮 竹葉 竹茹 貝母 百合 丹參 蓮心 豬膽汁炒棗仁 鹽水炒黃連,吞枕中丹,以清包絡肝膽之有餘而調神志。又旬日,各恙皆蠲,即能拈韻。繼與十味溫膽法善其後。
白話
改用:犀角、元參、丹皮、竹葉、竹茹、貝母、百合、丹參、蓮子心、豬膽汁炒棗仁、鹽水炒黃連,吞服枕中丹,來清瀉心包絡和肝膽的有餘之氣而調節神志。又過了十天,各種症狀都消除了,就能作詩了。接著用十味溫膽湯善後調理。
原文
太侖陸竹琴之令正,陡患心悸,肢冷如冰。其子惶惶,浼吳江程勉耘懇援於孟英。察其脈,浮弦而數,視其舌,尖赤無苔。乃陰虛陽越,「煎厥」根萌。
白話
太侖陸竹琴的妻子,突然得了心悸,四肢冰冷像冰塊。兒子驚慌失措,請吳江程勉耘懇求孟英前來救治。孟英診察她的脈,浮弦而數,看她的舌頭,舌尖發紅沒有舌苔。這是陰虛陽氣飛越,「煎厥」的病根已經萌發。
原文
與:元參 「二至」 「三甲」 龍齒 石英 生地 牛膝 茯神 蓮子心而愈。
白話
給予:元參、二至丸、三甲湯、龍齒、石英、生地、牛膝、茯神、蓮子心,就康復了。
原文
康康侯司馬令郎爾九,在玉環署中,患心忡自汗,氣短面赤,霎時溲溺數十次,澄澈如水。醫僉謂虛,補之日劇。乃來省就孟英診焉。左寸關數,右弦滑,心下似阻。因作痰火阻氣,心熱移肺治。
白話
康康侯司馬的公子爾九,在玉環任職時,得了心慌自汗,氣短面紅,一瞬間小便幾十次,尿清澈像水。醫生都說是虛症,補益反而日益加重。於是來到省城就診於孟英。左寸關脈數,右脈弦滑,心下好像有阻滯。因而按照痰火阻氣、心熱移肺來治療。
原文
用:蛤殼 黃連 枳實 楝實 旋覆 花粉 橘紅 杏仁 百合 絲瓜絡 冬瓜子 海䖳 荸薺 竹茹 竹瀝 梨汁等,出入為方,服之良愈。
白話
用:蛤殼、黃連、枳實、川楝子、旋覆花、天花粉、橘紅、杏仁、百合、絲瓜絡、冬瓜子、海蟄、荸薺、竹茹、竹瀝、梨汁等,隨症出入配方,服用後很好地痊愈了。
原文
而司馬(指康康侯)為職守所羈,嘗患恙,函請孟英診視者數四,竟不克往。繼聞司馬於仲冬竟卒於甌。乃知病而得遇良手,原非偶然。前歲遇而今歲不能致,豈非命也耶!
白話
而司馬康康侯因為公務纏身,曾經患病,多次寫信請孟英診治,竟然不能前來。後來聽說司馬在仲冬竟然死在甌地。才知道得了病能遇到良醫,原本不是偶然。前年遇到而今年不能請來,難道不是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