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2）

王澮涵的妻子，年齡超過六十歲，長久患有痰多咳嗽的毛病，食慾減退，身體消瘦，晚上無法入睡，睡覺時出汗，舌頭顏色深紅。她廣泛服用了各種補藥，但病情卻日益加重。

孟英診視後說：這本來是虛證，應該用補法，但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沒有區分經絡、辨別證候，而是糊里糊塗、不明就裡地亂補，反而與病情相違背，所以才沒有效果。

於是開給他：熟地、肉蓯蓉、龜板、胡桃、百合、紫石英、茯苓、冬蟲夏草等藥。服用一劑後就感覺好轉，十天左右就痊癒了。

因為他的左手脈象弦細而無力，右手寸部和尺部脈象都跳得很快，這是陰液虧損、陽氣不能潛藏收納的證候。

等到看他之前服用的藥方，果然混雜使用了黃耆、白朮來補氣；二陳湯、補骨脂、附子、肉桂等藥物來劫奪陰液。難怪越補病情越嚴重啊。

畢方來的妻子，患有痰多咳嗽影響睡眠的毛病。醫生給予補益收斂的藥物，結果導致鼻涕眼淚都沒有了，眼睛閉著不想睜開，沒有飢餓感，大小便不順暢，乾咳沒有痰，氣往上衝、自發性出汗。孟英為她診脈，右手寸部脈象沉而滑，左手脈象細、跳得快而且繃緊。

這是因為年紀大陰液虧損，又有溫熱邪氣停留在肺部，沒有經過清解疏散，反而被補藥給困住了。應該要宣通肺部的鬱痹，並疏通她的胃氣。

給予了由瓜蔞、薤白、紫菀、馬兜鈴、杏仁、貝母、冬瓜子、甘草、桔梗、旋覆花、竹茹組成的藥方，服藥後就安定了。過了兩年，因為其他疾病去世。

趙春山司馬，一向患有痰多咳嗽的毛病，從中秋節以來，反覆出現發冷發熱的症狀。吳古年醫生按照伏暑轉化成瘧疾來治療，效果很不錯。但是每隔十天半個月，病情必定會復發。

拖延到年底，董蘭癡鹽運使囑咐他向孟英請教。孟英診脈發現脈象滑而快，舌頭深紅、舌苔黃，口渴想喝水、小便顏色紅，一活動就氣喘上逆，晚上睡不著覺，痰多又怕冷，病人自己覺得好不了了。

孟英說：不用害怕，這不過是吃太多肥甘厚味的食物釀成了痰，加上溫補的藥物助長了熱邪。這就是疾病的根源。

等到夏天又吸入了暑邪，兩者互相糾結，到中秋前後就發作了，病勢很像瘧疾。古年雖然認識到這個證候，可惜處理的手段還不夠啊。

於是給予：羚羊角、豆豉、連翹、薄荷、知母、天花粉、竹茹、貝母、旋覆花、海蜇、元參、梔子、佩蘭、梨汁等藥。服用五劑後，發熱退了，也不再怕冷了。

去掉前面四味藥（羚羊角、豆豉、連翹、薄荷），加入沙參、麥冬、玉竹、枇杷葉，漸漸能夠安穩入睡，各種不適症狀也逐漸減輕。

再加入生地黃，服用滿一個月，身體健康狀況比從前還好，爬高也不會氣喘。

司馬說：我從前曾經服用人參、鹿茸等大補的藥物，反而導致陽痿，現在服用您的藥方，多年的重病立刻好轉，才知道用藥貴在對證，而不在於補益啊。

吳薇客太史的母親，患有痰多咳嗽、氣喘上逆，便秘、失眠，輕微發熱、沒有食慾，口乾、怕熱。年齡超過六十歲，吃了很多藥都沒好。

孟英為她診脈，右手寸部和關部脈象弦滑而浮，左手關部和尺部脈象細軟沒有神氣。這是下部陰液虧虛，上部痰邪實盛，還稍微夾雜外來的熱邪。攻邪和補虛都難以單獨使用。

給予由竹茹、貝母、旋覆花、石斛、海浮石、蘆根、冬瓜子、枇杷葉、杏仁、天花粉組成的藥方，用熟地黃泡的水來煎煮服用。這樣做，藥性較重的藥物（熟地）用輕柔的方式投入，既能清上部，又能滋養下部，是一舉兩得的策略。用藥後果然見效，再服一次大便就通了，之後逐漸調養而痊癒。

謝譜香，一向屬於陰液虧虛的體質，加上情志抑鬱不舒，因為長途行走、搬運重物，而患了咳嗽氣逆的毛病，左側脅肋部像針刺一樣疼痛，寸步難行，完全不知道飢餓，躺下時難以貼著枕頭（即無法平躺）。

孟英為他診治，脈象弦、細、軟、跳得快，舌苔膩，痰液黏稠，大便困難，小便量少。

說：這是因為腎氣不能收納，肝氣不能舒暢，肺氣不能清肅，胃氣不能下降。

給予由沙參、枇杷葉、竹茹、貝母、旋覆花、梔子、龜板、鱉甲、絲瓜絡、冬瓜子、青鉛、白前、金鈴子、藕肉組成的藥方，用熟地黃泡的水煎煮服用。吃了幾劑就平復了，之後逐漸用滋養填補的方法調養而痊癒。

一位姓謝的人，患有咳嗽，躺下時難以向左側臥。孟英為他診脈，右手寸部脈象軟而滑。說：這是肺氣虛弱，而痰液積聚在經絡之中。

用葦莖、絲瓜絡、生蛤粉、貝母、冬瓜子、茯苓、玉竹、枇杷葉、燕窩、梨肉這些藥，給他服用，果然痊癒了。

屠敬思，身體一向虛弱，去年冬天因為兒子死於天花，醫生給他用了疏解鬱結、填補陰液的藥物，病情卻一天比一天嚴重，大家都說沒救了。

於是請孟英來診治：兩手關部脈跳得非常快，寸部脈象洪大而滑，咳嗽氣逆、痰多，躺下時無法貼著枕頭（無法平躺），小便顏色紅、大便困難，非常怕冷。這是冬季的溫病還沒有結束，錯誤地使用了補藥導致熱邪鬱滯的證候。世間那些被認為死於勞損的人，哪裡全都是虛證呢？常常是因為誤用補藥而壞事。孟英給予了清掃肺胃的藥物，病人全身發出疥瘡，各種不適症狀逐漸安定。體內的鬱伏之邪清除乾淨後，才開始用滋養的藥物來善後。不僅病好了，第二年春天，還生下了一個兒子。

董哲卿縣丞的正妻，懷孕前就患有咳嗽，生產後沒有好轉，漸漸發展到睡覺時出汗、食慾減退，頭痛、口乾，虛弱地躺著，稍微坐起來都困難。孟英診脈，脈象虛弱、弦、軟、跳得快，看舌頭，舌面光滑、顏色深紅、沒有舌苔。

說：這個病的頭痛、口乾，是因為陽氣上升而陰液不足造成的，怎麼能當作外感病來治療呢？這是衝脈之氣上逆引起的咳嗽，本來就不是傷風的症狀。

給予由肉蓯蓉、紫石英、龜板、茯苓、冬蟲夏草、牡蠣、黑豆衣、甘草、小麥、紅棗、藕肉組成的藥方。吃了幾帖後，食慾增加，頭痛不再發作。再加入熟地黃，服用後就痊癒了。

錢聞遠，從春天偶然患了痰多咳嗽，醫生用了蘇葉、葛根之類的藥，結果導致失聲。換了醫生後，又用了大劑量的滋補藥，漸漸發展到喝水就會嗆到，拖延日久，病情更加嚴重。

邀請孟英來診治，孟英說：左手寸部脈象跳動急促而快，尺部脈象細，關部脈象弦，右手脈象則澀滯不流暢。

這是因為心陽過度擾動，暗中消耗了營血和陰液，肺金受到灼傷，清肅的功能無法運行，水液失去了生化之源，根本沒有了庇護，左邊（肝）上升太過，右邊（肺）下降無力，氣的運行經路已經紊亂，血的絡脈通道也阻塞了，喝水就嗆到，就是這個緣故。金（肺）遇到火（心火）被壓制，這難道不可慮嗎？

後來果然吐出了瘀血，進食稍微舒服一些；老醫生嚴少眉認為還可以治療，盡力設法挽救，但最終還是在夏天去世了。

一位姓陳的人，患有咳嗽。咳嗽時先吐出稀薄的痰，然後吐出黃色濃稠、味甜渾濁的痰，接著吐出顏色深紅帶紫的血。仍然能正常吃飯，沒有其他痛苦，吃了很多藥都沒好。孟英為他診脈，脈象緩慢而大，而且右手關部脈象更明顯。這是因為勞累疲倦損傷了陽氣，同時又夾雜了濕熱積聚在體內。

給予由沙參、生薏苡仁、木瓜、茯苓、杏仁、竹茹、桑葉、枇杷葉、生扁豆、葦莖、天花粉組成的藥方，並服用松石豬肚丸，病就好了。

謝普香，身體一向長久虛弱，初冬時患了咳嗽、痰多、食慾減退的毛病。恰好遇到孟英遭逢母喪（丁艱），於是請施某來看病。施某說：「這是腎氣不能收納，命門之火功能不足。」

接連服用腎氣湯一個多月，結果導致噁心嘔吐、大便稀溏，沒有飢餓感、沒有小便。施某於是束手無策，認為病情必定會惡化失敗了。

年底，才請孟英來診治。脈象非常弦軟，舌苔膩、舌頭紅，這是因為中焦虛弱，運化功能失常，又錯誤地使用了滋膩的藥物，更加阻滯了氣機的運轉，而肉桂、附子這類剛燥的藥物，只會徒增肝氣的橫逆。

給予由黨參、白朮、茯苓、澤瀉、橘皮、半夏、竹茹、梔子、薏苡仁、蒺藜、蘭葉、柿蒂組成的藥方，用來培補中焦、疏泄肝木，利水化痰，十天左右就痊癒了。

一位姓鄭的老太太，患有咳嗽，自己感覺痰是從腰部以下升起來的，吐出來的痰非常冷。醫生當作腎虛水氣上泛來治療。

漸漸發展到咽喉阻塞，飲食難以吞下，即使勉強吞嚥下去，也會覺得胸口堵住不能往下，大便稀溏、小便次數頻繁。沒有一個人不認為這是虛證。

孟英診斷說：脈象雖然不怎麼有力，但右手部分稍微有點弦滑，舌苔顏色黃而油膩，這怎麼能算是虛證呢？

用葦莖湯合併雪羹湯，再加入貝母、知母、天花粉、竹茹、麥冬、枇杷葉、柿蒂等藥，服用了十多劑就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