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溫（2）

張肖江的妹妹，深冬得了外感病，朱某給予溫散的藥物服用數劑，病情日益加重。

等到孟英診視時，眼睛瞪著不能說話，臉色發紅氣息上逆，白天黑夜都需要人抱著坐著，四天都不能躺下枕著睡覺了。這是冬溫挾雜痰濁，誤用升提而氣機不能肅降的緣故。

處方用：旋覆花、代赭石、杏仁、浙貝母、花粉、白茅根、冬瓜子、紫菀、薤白、瓜蔞仁、紫蘇子、石菖蒲、竹瀝作湯劑，用蘿蔔湯煎煮。三帖，大便通暢而能躺下了。

自己說胸中迷悶，改用小陷胸湯合三子養親湯加沙參、知母、旋覆花、浙貝母、竹茹、枇杷葉，數劑後熱度退去知道飢餓而康復。

項肖卿，家境富裕，為人極好善，年僅三十五歲，身體非常壯碩偉岸，輕微感受冬溫，門下請來的醫生用生薑、肉桂的藥物，即感到躁擾不安，換了醫生曲意迎合，直接用大劑量溫補。兩帖後，發狂不能控制。又請多位醫生會診，只用青麟丸數錢服用。

親友梁楚生的夫人聽說他病危，快速請孟英來看，但已經病入膏肓不能救藥了。厲害啊！服藥不可以不謹慎。富貴人家，可以作為明顯的警戒。

本朝綱紀大振，雀頂崇尚紅色，帽飾紅色帽帶，口中燃燒菸草，都是陽氣旺盛的象徵。因此火證特別多。

藥物是補偏救弊的東西，醫生是搶救弊病的人，豈可不認識這重大的氣運，而固執地拘泥於司天在泉來論治，這和癡人說夢有什麼區別呢？

安徽人程某，仲冬得了外感病。醫生聽說他病前一天，曾吃過生蘿蔔一顆，而大便又稀溏，舌苔顏色又白，今年又是濕土在泉，於是判定為中虛寒濕的病。

人參、白朮、附子、肉桂，大量投用，漸漸導致舌頭發黑神志昏迷，仍然懷疑是極度虛弱的證候。禾中沈柳衣看到，知道是用藥錯誤了。另外請張鏡江診治，說：這是冬溫。接連用犀角地黃湯而沒有起色。

二十天後，才請求孟英來診視，舌頭乾縮底色紅絳，舌苔黑如黑漆，嘴巴張開舌根枯萎，脈象細數而弦，右手按壓幾乎感覺不到，這是陰液完全被灼傷，溫毒深伏體內，就是甘露瓊漿也不能恢復已經枯竭的津液了。沒多久果然去世。

接著有潘聖徵這個人，在仲冬得了外感病，到第十四天退熱之後，完全不知道飢餓。

各位醫生用各種方法治療，等到季冬下旬，轉變成痢疾，拉出五色糞便，腳背浮腫裂口出血，小便艱澀口中乾燥。

才請孟英來診治，左脈弦細而數，右脈弦滑而空，舌苔黃膩根部焦黑，時不時自汗。這是氣液兩虛衰竭，熱毒逗留的表現。

必定是之前過服溫補的藥物，否則既然第十四天就退熱了，為什麼要拖到現在五十多天，而症狀變得如此棘手呢？

他的弟弟鴻軒說：這次的病，補藥不過二三劑；只是仲秋患瘧疾時，醫生說他舌苔白體形豐滿，說是「寒濕」，曾經服用過桂枝、附子幾十劑，而且每天喝燒酒。孟英說：這就是釀成疾病的根源了。

治病尚且困難，何況有這麼多的藥毒蓄積在體內，又將用什麼方法來救活呢？堅決不開處方，他的家人一定要求開藥來維持度過年關。孟英說：這倒是可以。

處方用白頭翁湯加金銀花、綠豆、當歸身、白芍、陳米、蘆莖、蘭葉、藕肉作湯劑，另外用大量補中益氣湯蒸餾出露代替水煎藥。服用後，焦黑的舌苔逐漸退去，糞便顏色也正常了。

全家喜出望外，又請孟英救治，但無奈脈象沒有好轉，於是婉言拒絕了。

又有沈聽松的母親，季秋患了瘧疾。孟英曾經去診治，說：這是伏暑所化，而且體質屬陽氣旺盛而多痰火，千萬不要因為畏懼虛弱，就動輒用溫補。奈何病人期望快速康復，廣泛徵求醫療。

有人認為證屬「三陰」，有人說是「子母瘧」，有人指稱是老年「胎瘧」，眾說紛紜，病不能治好，延續到冬季，也轉變成痢疾，而且肌肉浮腫臀部瘡爛，口中糜爛舌頭起泡，各位醫生束手無策，再次請孟英來診治，脈象和潘聖徵的案子相同，無法用藥救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