痢疾（1）

金魁官，九月間患上五色痢，一天腹瀉數十次，七八天以來，口緊閉不能進食，腹痛呻吟，危在旦夕了。

孟英診視後說：這是暑熱挾帶飲食積滯罷了，誤服了熱性藥物，攻下與補益都不可用，用輕清宣透的藥物就可以立即痊癒。

用北沙參、黃連、鮮蓮子、梔子、黃芩、枇杷葉、石斛、扁豆、金銀花、桔梗、山楂、神麯、滑石組成方劑，服藥後立即安穩。

孟英曾說：蓮子最能補益胃氣並鎮降虛氣上逆，如果反胃是由於胃虛而氣往上衝無法受納，這都是熱邪損傷了胃中清純和暢之氣，所以用黃連的苦味來泄除邪熱，同時依靠蓮子的甘味來鎮安胃氣。新鮮蓮子清香不混濁，鎮胃的功效特別突出。

附錄：孟英玉芝丸。豬肚一個，處理乾淨，將蓮子去心放入豬肚內，用水煮至糜爛，收乾水分搗成藥丸服用。凡是胃氣薄弱的人，經常服用玉芝丸，能使人身體肥胖健壯。

朱某，在越地患了痢疾，發散、攻下、滋膩等藥都已經嘗試過了。

病情危急，才返回杭州請求孟英診治。患者神氣昏沉，耳聾，胃脘滿悶，口乾，身體發熱，肚臍周圍異常硬痛，晝夜腹瀉五色痢數十次，小便澀痛，四肢抽搐，時常暈厥。

孟英說：這是暑熱之邪，沒有及時清解，發散攻下之後，正氣受損，邪氣於是傳入厥陰經，又用了滋膩的藥物，補益而固住了邪氣，於是形成難以動搖的局面。正氣虛而邪氣實，極其危險。

給予白頭翁湯加山梔、黃芩、金銀花、白芍、楝實、蓯蓉、石斛、桑葉、羚羊角、橘葉、牡蠣、海蜇、鱉甲、雞內金等藥，大劑量頻頻灌服。一劑後抽搐暈厥減半，四劑後抽搐暈厥才停止。十天後，大便顏色才正常，小便逐漸清長，粥食漸漸能進。半個月後，肚臍周圍的硬塊才完全消散。改用養陰調理，一個多月後康復。

朱念民，患了泄瀉。自認為是春天偶受寒氣，喝了燒酒，第二天轉變為痢疾。左腹部出現一個痞塊，痢疾發作時絞痛異常。

孟英說：這是陰虛肝木燥熱，侵犯胃部導致泄瀉，誤飲了烈酒，使得肝木之氣更加亢盛，並不是寒證。

立即摒棄辛溫的藥物，用白頭翁湯加黃芩、川楝、梔子、黃連、海蜇、金銀花、草決明、枳椇子、綠豆皮，十多劑而痊癒。

汪左泉，患了痢疾，日夜腹瀉數十次，而且當天就要參加歲考的補考，懇請孟英商討快速治癒的方法。孟英切脈，脈象弦滑，舌上滿布黃苔。說：容易的事罷了。

重用黃芩、黃連，輔以山楂、厚朴，服用青麟丸四錢，藥一下去就痊癒了。

陳晝三，患了痢疾，某醫用通因通用的方法，導致疼痛泄瀉無度，嘔吐噁心不能進食，汗出氣微，脈弱眩暈。孟英說：近來多是伏暑導致的痢疾，唯獨這個不是那種證候。元氣將要脫絕了。趕快用大劑量溫補藥物，脈象漸漸平穩。一個月後，才得以康復。

高若舟的庶母，年過六十，身體豐胖容易腹瀉，張某向來用人參、白朮取得療效。

今年秋天患了白痢，張某認為是寒濕阻滯中焦，仍用理中湯加減，病情於是日益加重。

於是懷疑是年老陽火衰微，蒸化無力，在前方中又加了附子。

白痢果然減輕，但腹部脹痛，不能進食、不能小便，呃逆發熱，病情已經危重。這才請孟英診視。脈象沉而滑數，堅硬不柔和。孟英說：暑熱沒有清除，莫非是補藥用得太早了？

給予黃芩、黃連、杏仁、厚朴、橘紅、神曲、白芍、滑石、川楝、金銀花、海蜇、雞內金之類的藥物，一劑後小便通暢、疼痛減輕，但痢疾仍下白色。

她的女兒是屠西園的妻子，於是說：從前服用補藥，白痢已經停止，現在服用涼藥，白痢又發作，大概病本是長久寒證，涼藥不可再用了。

孟英說：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如果讓別的醫生聽到，一定會改為溫補。

但是病機隱伏，辨別不易。之前白痢的停止，並不是邪氣清除後的停止，而是血液得到補益而運行不暢的停止。邪氣停滯而不運行，所以疼痛脹滿得要死。

強行止住痢疾，迅速截斷瘧疾，就如同產後胡亂收澀惡露一樣。世人只知道惡露應當通暢。

卻不知道有時不能妄加通利；只知道瘧疾、痢疾應當止住，卻不知道邪氣未去而強行止住，它的危害比不止更加嚴重。

現在邪氣沒有清滌，卻用溫補藥壅塞了運行的通道，導致邪氣不能排出，逆而上衝，呃逆不能進食，這是痢疾所畏懼的情況。

我用通降涼潤的方劑，搜刮邪氣、掃除濁物，只怕它們去除得不夠快，為什麼反而把白痢復發當作憂慮呢？

難道想要把這些垢滯留在腹中，希望它們轉化為脂膏來填補空隙嗎？為何如此珍惜而不願讓它們離去呢？幸虧高若舟深信不疑，最終聽從了孟英的意見。不久痊癒。

一位姓戚的老太太，患了痢疾，某醫因為她年事已高，用「捨棄疾病、照顧虛弱」的方法治療，逐漸發展到少腹部結成塊狀，攻沖疼痛異常，大渴無小便，完全不知飢餓，晝夜腹瀉一百多次，五色痢並見，哭喊得幾乎要斷氣。孟英診視，脈象沉滑而數。於是對她說：即使暑濕侵犯很深，症狀怎麼會到這種地步呢？這一定是溫補藥釀成的。

痢疾在古代稱為「滯下」，明確指出「想要往下排洩卻滯塞不通」。顧名思義，怎麼可以用固守補益的藥物更使氣機滯塞？用燥熱剛烈的藥物再助長它的肆虐？

現在少腹部聚氣如同癥瘕，痢疾初起時，因為停滯而引起的也有這種情況。

現在出現在七八天之後，而且時時想向上衝逆，按壓不硬，顯然不是停滯可以比擬的，實際上是藥物誤投所致。

查看之前所用的各方，果然是人參、白朮、乾薑、吳茱萸、附子、肉桂、罂粟殼、補骨脂、川椒、烏梅等一派與病情相反的藥物。這是只知道年老元氣虛弱，卻沒聽說過邪氣實則為實？幸虧還沒有嘔吐呃逆，還可期望有一二分希望。

於是給予蓯蓉、川楝、白芍、黃芩、黃連、橘皮、石斛、山楂、神曲、延胡索、綠萼梅、鱉甲、雞內金、鼠矢、海蜇，加減交互使用，幾帖後逐漸平穩。

十八澗徐有堂的妻子，患了痢疾，醫生當作寒濕治療，大量服用溫補藥物，痢疾排出時感覺寒冷，於是認為是沉寒。改為使用燥熱藥物。

半個月後，發熱無小便，口渴不覺飢餓，腹痛並且腹脹，頭頂痛不能入睡。

翁嘉順囑咐她向孟英求診。孟英診察，脈象弦細，沉取甚數，舌質絳紅無津液，肌肉全部消瘦。這是暑熱膠結固著，陰氣被耗傷。

給予北沙參、肉蓯蓉、黃芩、石斛、楝實、白芍、金銀花、桑葉、丹皮、阿膠合白頭翁湯作為方劑，第二天各種症狀都減輕。痢疾排出時反而發熱，徐有堂不理解，問是什麼緣故？

孟英說：熱證誤用熱藥，熱邪凝結而大便不通的也有；或者熱勢急迫而泄瀉如火的也有；像誤服熱藥而痢疾排出反而寒冷的，確實不多見。難怪醫生認為是久伏的沉寒。我根據脈象和症狀互相參照，明顯是暑熱。

然而暑熱之邪本來沒有形質，它形成痢疾時，必定挾帶身體中有形的垢濁。所以治療的方法，最忌諱補益、收澀、壅滯之品。

假如誤用了它們，那麼邪氣得到補益而更加熾盛，濁物被壅塞而更加閉塞，耗損了真陰的滋潤，阻礙了正氣的運行，陰液耗損則排出困難，氣機阻滯則感覺寒冷。大凡有形之邪，都能阻礙氣機的周流。比如痰盛於中焦，胸頭感覺寒冷；積滯在腑，臍下想要熱熨之類。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寒冷，人們不容易識別。我曾經治癒過很多人。徐有堂非常歎服，仍然商議滋陰清熱，疾病果然逐漸好轉。

管家的媳婦，從去年秋天患了赤痢，多位醫生治療無效，拖延到暮春。

孟英診脈，脈象弦數，舌苔黃，口渴想喝水，腹部脹滿而有下墜感，午後發熱夜間加重。

用白頭翁湯合金鈴子散，加黃芩、白芍、梔子、石斛，吞服駐車丸，十天而痊癒。

朱浚宣的母親，患了痢疾，醫生聽說是白色痢便，就使用升提溫補的治法。

十天後，四肢冰冷、自汗，陰液脫失、肛門下墜，眾醫生束手無策，擔心她虛脫。於是請濮樹堂代為請求孟英診治，孟英說：是藥物誤治罷了。

給予大劑量行氣、祛痰、清肺的藥物，果然逐漸吐出痰液而痢疾痊癒。

還有他的弟弟，同時也患了這個病。五色痢並見，神志昏迷、四肢抽搐，大渴、陰莖腫脹，腹痛、夜間發熱，極其危險。

孟英診察脈象細數，給予白頭翁湯加犀角、生地、金銀花、石斛、楝實、延胡索、黃芩、黃連、滑石、丹皮、木通、甘草梢等藥，三劑後，熱退神志清醒，小便通暢，抽搐停止。

於是去掉犀角、甘草梢、丹皮、滑石、木通，加入砂仁拌炒的熟地、山楂炭，服用後逐漸平穩，半個月而痊癒。

盛犀林廣文的僕人，患了血痢。從秋天到冬天，半年無效。孟英診察脈象細弱，並且口乾、腰膝痠痛。

給予鹿角霜、蓯蓉、枸杞、杜仲、菟絲子、續斷、血餘炭、木瓜、赤石脂、砂仁末炒熟地黃，十多劑而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