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溫（2）

邵魚竹給諫患了外感病，楊某當作瘧疾治療沒有效果，才請孟英診治。脈象軟弱，汗出很多，發熱不太高，舌苔顏色厚膩，噁心嘔吐、煩躁不安，痰多、腿部痠軟，明顯是濕溫病。

於是對他兒子子旊說：「濕溫病，是濕邪蘊積日久，又因感受時令之邪而化熱所致。不可用發汗解表的方法治療，更不要因為害怕虛弱而胡亂進補。」於是給予宣通清解的方藥一劑，各種症狀都明顯減輕。

無奈眾人七嘴八舌地爭論，說這病是因為心力勞累所致，況且汗出很多要防止虛脫，怎麼可以不顧根本呢？

眾多醫生也都附和，於是服用了人參、當歸、熟地黃之類的補藥，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

最後，吳古年診治後說：「這是濕溫病，為什麼胡亂使用補藥？」

然而已經無法挽救，到了第十四天就去世了，家屬才後悔沒有聽從王孟英的意見。

翁嘉順的妻弟吳某，勞累受傷之後，出現發熱、身體發黃，自己認為是脫力勞傷。孟英診脈，脈象軟而數。這是濕溫重症，所以一開始就出現黃疸。趕緊給予清熱解濕的藥物，大便逐漸稀溏，小便非常紅赤。濕熱之邪已經得以向下排出，他的發熱就減退了。

因為家住毛家埠，捨不得花錢僱轎，就突然停止服藥。七八天後，再次發熱，說胡話，耳聾，抽搐，小便失禁。再次懇請孟英診視，這是濕熱之邪侵犯了營分。

於是投用：元參、犀角、石菖蒲、連翹、竹茹、竹葉、金銀花、石膏，採用泄衛清營的方法，並輔以牛黃丸、紫雪丹而痊癒。臀部皮膚已經塌陷，趕緊讓他貼上羊皮金，才沒有形成瘡瘍而康復。

吳憲章，年紀超過六十歲，患了外感病，醫生知道這是濕溫病，用藥後沒有效果，但他仍然能下床處理事務。石北涯拉著孟英去診視，希望病情不要加重。

等到診脈時，左手寸脈跳動快速而急，其餘各部脈象都軟而大，飲食稍微減少，大便稀溏、小便量少，舌苔顏色膩黃，唯獨舌尖是黑色的。孟英不肯開藥方，人們都對此感到驚詫。

於是說：「病症原本不重，我根據脈象和舌色來觀察，這是因為平日過度用心思慮，導致心火內亢，腎水不能制約，勢必會自我焚燒，何況又加上濕溫的外感呢？」果然幾天後就去世了。

黃純光，七十八歲，患了濕溫病，到了十多天時，脈象出現歇止、代脈，連續幾天呃逆不止，各位醫生見了都畏懼不敢治。

孟英診治說：「脈象雖然有歇止，但弦而有力、有根，這是先天稟賦豐厚，雖然屬於高齡，仍然屬於實證的表現。再結合病重而呃逆聲音洪亮，本來就不是小事，加上大小便不通暢，舌苔膩而灰，似乎屬於腑氣不通暢，痰、濕、熱阻滯了氣機運行的通道。用清熱宣通、舒展氣機的方法，還是有希望可以治療的。」

何新之贊同他的意見，於是給予：旋覆花、竹茹、梔子、川楝子、枇杷葉、杏仁、吳茱萸、黃連、紫菀、瓜蔞、雪羹作為方劑，用一兩通草切片煎湯來煮藥。服藥一勺後症狀就減輕了。服用幾劑後，大量吐出膠黏的痰液，接連排便，於是能夠安穩地喝粥了。

只是活動時就會咳嗽氣逆，逐漸顯露出下元虛弱的徵象，於是給予：西洋參、龜板、牡蠣、肉蓯蓉、石斛、牛膝、冬蟲夏草、紫石英、茯苓、當歸等藥，各種症狀逐漸減輕，之後再加入砂仁炒過的熟地黃而痊癒。

湯西塍，年紀超過六十歲，外感病初起時，全身皮膚發紅，滿口舌苔黃，頭痛、腰痛、大便稀溏、小便疼痛。他的親家何新之診斷為險證，囑咐請孟英來診治。脈象弦細而軟，這是陰虛勞倦，濕溫毒邪重的證候。在清熱解濕的治法中，必須包含滋養陰液。

用：犀角、羚羊角、茯苓、竹茹、金銀花、連翹、桑枝、葦莖、通草、蘭葉作為方劑，用冬瓜湯煎煮後服用。之後全身出現紅色皮疹，而左眼皮突然腫脹，右臂痠痛無法抬起，耳聾，精神不清爽。

趕緊用：元參、丹皮、菊花、梔子、桑枝、絲瓜絡、石斛、竹葉，煎煮後調入神犀丹作為方劑。偶然請外科醫生來看外部的瘡患，也知道病因是濕熱，接連使用木通等藥，脈象更加細弱，精神更加昏沉疲憊，飲食不進，小便澀痛更甚。何新之認為難以挽救了。孟英說：「趕快急救陰液，還有轉機。」於是使用復脈湯去掉生薑、桂枝、麻仁，換成西洋參，加入知母、天花粉、竹葉、甘蔗漿灌服。一劑後精神甦醒、脈象恢復；再服後舌苔消退、知道飢餓；三服後身體涼爽、小便通暢；六劑之後，皮膚脫屑、安穩入睡、眼睛睜開、舌頭滋潤。有人懷疑甘甜柔潤滑膩的藥物，怎麼能用來清除濕熱呢？

孟英說：「陰虛內熱的人，蘊積的濕邪容易化火，火能灼傷津液，使滋潤布散的功能失調。頻繁地灌輸甘涼藥物，能使津液回覆、氣機通達。如果只知道利濕，陰氣就會先消亡。必須脈象和症狀互相參照詳審，治療方法不能固執不變。」

又服了幾劑藥後，突然四肢腫脹，全身發出風疹塊，瘙癢異常，有人又懷疑病情有變化。

孟英說：「這是陰液充足後，殘餘的邪氣自己尋找排出途徑罷了。」於是給予幾劑輕清宣透的藥物，果然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