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錄

春溫

春溫

春溫36
原文
余侄森伯,患發熱面赤,渴而微汗。孟英視之曰:春溫也。
白話
我侄兒森伯,得了發熱面紅的病,口渴而出微汗。王孟英診視後說:這是春溫病。
原文
乘其初犯,邪尚在肺,是以右寸之脈洪大,宜令其下行,由腑而出,則可霍然。
白話
趁他剛發病的時候,病邪還在肺,所以右寸脈洪大,應當使其下行,從腸腑排出,就能迅速康復。
原文
投:知母 花粉 冬瓜子 桑葉 枇杷(葉) 黃芩 葦莖 梔子等藥,果大便連泄極熱之水二次,而脈靜身涼,知飢啜粥,遂痊。
白話
處方:知母、天花粉、冬瓜子、桑葉、枇杷葉、黃芩、蘆葦莖、梔子等藥,果然大便連續瀉下極熱的水糞兩次,脈象平靜而身體轉涼,知道飢餓而喝粥,於是就康復了。
原文
設他人治之,初感總用汗藥,勢必釀成大證。
白話
如果換成別人治療,初期感染就總是用發汗的藥,必定會釀成重病。
原文
濮樹堂室,懷妊五月,患春溫。口渴善嘔,壯熱無汗。旬日後,始浼孟英視之。
白話
濮樹堂的妻子,懷孕五個月,得了春溫病。口渴容易嘔吐,高熱而無汗。十天後,才請孟英來診視。
原文
見其煩躁譫語,苔黃不燥,曰:痰熱阻氣也。病不傳營,血藥禁用。試令按其胸次,果然堅痛。而大解仍行,法當開上。
白話
只見她煩躁胡言亂語,舌苔黃而不燥,說:這是痰熱阻礙氣機的緣故。病邪未傳入營分,禁用血分藥物。試著讓人按她的胸腹部,果然有堅硬壓痛。大便仍然通暢,治療方法應當開通上部。
原文
用小陷胸湯加石菖蒲、枳實、杏(仁)、貝(母)、(竹)茹、郁(金)、梔(子)、(連)翹等藥,蘆菔湯煎服。服二劑,神情即安。四帖後,心下豁然。然心腹如烙,嘔吐不納。改投大劑甘寒,加烏梅,頻啜漸康。秋間得子亦無恙。
白話
用小陷胸湯加石菖蒲、枳實、杏仁、貝母、竹茹、郁金、梔子、連翹等藥,用蘆菔湯煎煮。服用兩劑後,精神神情就安定了。四帖藥後,心下豁然開通。然而心腹像火燙一樣,嘔吐不能進食。改用大劑量甘寒的藥物,加入烏梅,頻繁飲用逐漸康復。秋天生產,孩子也沒有疾病。
原文
姚令輿室,素患喘嗽,而病春溫。醫知其本元久虧,投以溫補,痙厥神昏,耳聾譫語,面青舌絳,痰喘不眠。皆束手矣!延孟英診之,脈猶弦滑。
白話
姚令輿的妻子,素來患有哮喘咳嗽,得了春溫病。醫生知道她的元氣久虛,用溫補的藥物,結果痙攣昏厥神志昏迷,耳聾胡言亂語,面色青紫舌質紅絳,痰喘不能入睡。都束手無策了!請孟英來診治,脈象仍然是弦滑。
原文
曰:證雖危險,生機未絕,遽爾輕棄,毋乃太忍。
白話
說:病證雖然危險,生機並未斷絕,匆忙輕易放棄,豈不是太忍心了。
原文
與:犀角 羚羊(角) 元參 沙參 知母 花粉 石膏以清熱息風,救陰生液。
白話
處方:犀角、羚羊角、元參、沙參、知母、天花粉、石膏,用來清熱息風,救陰生津液。
原文
佐:蓯蓉 石英 鱉甲 金鈴 旋覆 貝母 竹瀝以潛陽鎮逆,通絡蠲痰。三劑而平。
白話
輔助用:肉蓯蓉、石英、鱉甲、川楝子、旋覆花、貝母、竹瀝,用來潛陽鎮逆,通絡祛痰。三劑後就平穩了。
原文
繼去犀(角)、羚(羊角)、石膏,加生地黃,服旬日而愈。
白話
接著去掉犀角、羚羊角、石膏,加入生地黃,服用十來天而康復。
原文
仲秋,令輿病,竟誤服溫補,數日而殞,豈非命耶?
白話
到了仲秋,令輿得了病,竟然誤服溫補的藥,幾天就死了,難道不是命嗎?
原文
許芷卿,亦精於醫,偶患外感,即服清散之藥,而證不減。
白話
許芷卿,也精通醫術,偶然得了外感病,就服用清散藥物,但病證不見減輕。
原文
或疑其非春溫也,邀孟英質之,診脈遲澀,二便皆行,筋掣不眠,畏寒能食,喉舌皆赤。予大劑清營藥,數服而瘥。
白話
有人懷疑不是春溫病,請孟英來診斷,診察脈象遲澀,大小便都通暢,筋脈抽搐不能入睡,怕冷但能進食,咽喉舌頭都發紅。使用大劑量清營分的藥,服用幾劑就康復了。
原文
迨夏,兩腿患疥,外科治之,久而不愈。孟英謂:(因)其平昔善飲,蘊熱深沉,癧科藥亟宜概屏,令以雪羹湯送(服)當歸龍薈丸,果得漸瘳。
白話
到了夏天,兩腿患了疥瘡,外科治療,很久不能康復。孟英說:由於他平時喜好喝酒,蘊積的熱邪深沉,外科藥應當一概停用,讓他用雪羹湯送服當歸龍薈丸,果然逐漸康復了。
原文
陳建周令郎,患春溫,初起即神氣躁亂,驚懼不眠,兩脈甚數。孟英謂:「溫邪直入營分也」。與神犀丹佐紫雪,兩劑而瘥。
白話
陳建周的兒子,得了春溫病,發病起初就神志躁動紊亂,驚恐懼怕不能入睡,兩手脈象都很數。孟英說:溫邪直接進入營分了。用神犀丹輔助紫雪丹,兩劑就康復了。
原文
夏間,吳守旃暨高若舟令郎,胡秋紉四令嬡,患溫,初起即肢瘈妄言,神情瞀亂。孟英皆用此法,尋即霍然。
白話
夏天,吳守旃和高若舟的兒子,胡秋紉的第四個女兒,都得了溫病,發病起初就四肢抽搐胡言亂語,神情昏亂。孟英都用這個方法治療,很快就康復了。
原文
孟英曰:世人每執汗解之法,為初感之治。孰知病無定體,藥貴得宜,無如具眼人稀,以致夭枉載道。歸諸天數,豈盡然哉?
白話
孟英說:世人常常固執地使用發汗解表的方法,來治療初起的病症。哪裡知道病沒有固定的體質,藥物貴在用得適宜,可惜有眼光的人太少了,以致病死的人充滿道路。都歸咎於天命,難道都是這樣嗎?
原文
王皺石廣文令弟,患春溫,始則譫語發狂,連服清解大劑,遂昏沉不語,肢冷如冰,目閉不開,遺溺不飲,醫皆束手。
白話
王皺石廣文的弟弟,得了春溫病,起初胡言亂語發狂,連續服用清解的大劑量藥物,於是昏沉不能說話,四肢冷得像冰,眼睛緊閉不能睜開,小便失禁不能喝水,醫生都束手無策。
原文
孟英診其脈,弦大而緩滑,黃膩之苔滿布,穢氣直噴。
白話
孟英診察他的脈象,弦大而緩滑,舌苔黃膩佈滿,穢臭的氣味直往外噴。
原文
投:承氣湯加銀花、石斛、黃芩、竹茹、元參、石菖蒲,下膠黑矢甚多。而神識稍清,略進湯飲。
白話
處方:承氣湯加金銀花、石斛、黃芩、竹茹、元參、石菖蒲,瀉下黏稠黑色的糞便很多。神智稍微清醒,略微能喝點湯水。
原文
次日,去(芒)硝、(大)黃,加海䖳、蘆菔、黃連、石膏,服二劑而戰解肢和,苔退進粥,不勞餘力而愈。
白話
第二天,去掉芒硝、大黃,加入海蟄、蘆菔、黃連、石膏,服用兩劑後出汗而四肢回暖,舌苔消退能吃粥,不費什麼力氣就康復了。
原文
繼有張鏡江邀(孟英)治葉某,又錢希敏之妹丈李某,孟英咸一下而瘳。
白話
接著有張鏡江請孟英治療葉某,又有錢希敏的妹夫李某,孟英都是用一次瀉下就康復了。
原文
惟吳守旃之室,暨鄭又僑,皆下至十餘次始痊。
白話
只有吳守旃的妻子,以及鄭又僑,都是瀉下十多次才康復。
原文
今年時疫盛行,醫多失手,孟英隨機應變,治法無窮,救活獨多,不勝縷載。
白話
今年瘟疫盛行,醫生多有失誤,孟英隨著病情變化相機應變,治療方法變化無窮,救活的人特別多,無法一一記載。
原文
翁嘉順,亦染溫病,初發熱,即舌赤而渴,脈數且澀。孟英曰:非善證也。
白話
翁嘉順,也傳染了溫病,剛開始發熱,就舌頭發紅而口渴,脈象數而且澀。孟英說:這不是好的病證。
原文
蓋陰虛有素,值此憂勞哀痛之餘,五志內燔,溫邪外迫,不必由衛及氣,自氣而營。急予清營,繼投涼血,病不稍減。
白話
原來病人平素陰虛,又正值憂愁勞累悲哀痛苦之後,五志在內焚燒,溫邪外侵逼迫,不必從衛分到氣分,直接就從氣分到營分。趕快給予清營的藥,接著投用涼血的藥,病證卻一點也不減輕。
原文
且家無主藥之人,旁議譁然,幸其舊工人陳七,頗有膽識,力懇手援。
白話
加上家裡沒有能主持公道的人,旁邊的人議論紛紛,幸好他的老僕人陳七,相當有膽識,堅決懇求孟英親手救援。
原文
孟英曰:我(心)腸最熱,奈病來頗惡,治雖合法,勢必轉重。若初起不先覷破,果已殆矣。
白話
孟英說:我內心最是熱切,但無奈病邪來勢很凶險,治療雖然方法正確,估計病勢必定會轉為嚴重。如果起初發病時不先看破問題,果然已經危急了。
原文
吾若畏難推諉,恐他手雖識其證,亦無如此大劑,車薪杯水,何益於事。吾且肩勞任怨,殫心盡力以圖之。
白話
我如果畏懼困難推辭卸責,恐怕其他醫生雖然認識這個病證,也不敢用這麼大的劑量,這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車著火的柴薪,對事情有什麼幫助呢。我還是肩負辛勞承受埋怨,全心盡力來謀劃救治。
原文
病果日重,昏瞀耳聾,自利紅水,目赤妄言。
白話
病情果然日益加重,昏迷眼睛看不見東西,耳聾,拉出紅色的糞便,眼睛發紅胡言亂語。
原文
孟英惟以晉三犀角地黃湯加銀花、石膏、知母、石解、梔(子)、貝(母)、花粉、蘭草、菖蒲、竹瀝、竹茹、竹葉、鳧茈、海䖳等,出入互用,至十餘劑,舌上忽布穢濁垢苔,口氣噴出,臭難嚮邇,手冷如冰,頭面自汗,咸謂絕矣。孟英曰:生機也。
白話
孟英只用晉三犀角地黃湯加金銀花、石膏、知母、石斛、梔子、貝母、天花粉、蘭草、石菖蒲、竹瀝、竹茹、竹葉、鳧茈、海蟄等,根據病情變化交替使用,服到十多劑時,舌頭上忽然佈滿污穢渾濁的汙垢舌苔,口中氣味往外噴,散發的臭味難以靠近,手腳冰冷像冰一樣,頭面部自己出汗,大家都說不行了。孟英說:這是生機。
原文
陰虛而熱邪深入,餘一以清營涼衛(血)之法,服已逾旬,始得營陰漸振,推邪外出,乃現此苔,惟本元素弱,不能戰解,故顯肢冷,而汗僅於頭面,非陽虛欲脫也。
白話
陰虛而熱邪深入,我完全用清營涼血的方法,服藥已經超過十天,才使得營陰逐漸振奮,推移邪氣往外排出,所以才出現這樣的舌苔,只是病人本原元氣虛弱,不能通過出汗來解除病邪,所以顯現出手腳冰冷,而汗只在頭面部,不是陽虛即將虛脫。
原文
復予甘寒頻灌,越三日,汗收熱退,苔化肢溫。
白話
再給予甘寒的藥物頻繁灌服,過了三天,汗止熱退,舌苔消退而四肢溫暖。
原文
此病自始迄終,犀角共服三兩許,未犯一毫相悖之藥,且賴陳七恪誠,始克起九死於一生,繼以滋陰善後而康。
白話
這個病從頭到尾,犀角共服用三兩多,沒有使用過一點與病情相違背的藥物,而且依靠陳七的忠誠盡心,才能將病人從九死一生中挽救回來,接著用滋陰的方法調理善後而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