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哲醫話

卷下

福井楓亭(1)

卷下8
原文
楓亭醫術自是高手,京師人傳其起痼扶衰,懸決生死日時,多奇驗。今就其門人所記醫按提其要云。(拙軒曰:楓亭翁喜讀《千金》、《外臺》,故其論病說方,多本其書。於先輩著鞭之後,欲別開生面,不得不假手孫王二氏也,滿清醫人無此見解。)
白話
楓亭的醫術自然是高手,京城的人傳說他能夠治療久病、扶持衰弱,預測生死的日期時間,多有奇特的應驗。現在依據他門人所記錄的醫案,提取其中的要點敘述如下。(拙軒說:楓亭翁喜歡讀《千金要方》和《外臺秘要》,所以他論述疾病和方劑,大多根據這些書。在前輩們已經有所成就之後,想要另闢蹊徑,不得不藉助孫思邈和王燾兩位醫家,滿清時代的醫人沒有這樣的見解。)
原文
世有面色萎黃,肌膚乾枯如老耋,眼多眵淚,鼻流清涕,氣逆心煩,胸中怫鬱。按其腹鳩尾至臍腹,任脈拘急如張兩紐,按之則痛,動悸甚,脈多滑,喜飲茶湯,或吃雜食,每眠睡,心氣懶惰,臨事狐疑,或憤恚不樂,漸目下足脛生微腫,或中年夭折,或癡癡騃全生者,醫以為黃胖,或以為癇,治之無驗。特不知此病本因情欲不遂,飲食失宜,不勝其勞,遂蘊蓄濕熱。
白話
世上有面色萎黃,肌膚乾枯像老年人一樣,眼睛多有眼屎和淚水,鼻子流清涕,氣逆心煩,胸中鬱悶。按壓他的腹部從鳩尾到肚臍腹部,任脈拘急像繃緊的兩條繩索,按壓則疼痛,悸動厲害,脈象多滑,喜歡喝茶湯,或者吃雜食,每次睡覺時,心氣懶惰,遇到事情猶豫不決,或者憤怒憂悶不快樂,漸漸地眼下、足脛出現輕微浮腫,有的中年夭折,有的痴痴傻傻度過一生,醫生認為是黃胖病,或者認為是癇病,治療無效。只是不知道這個病本來是因為情欲不滿足,飲食失調,不堪勞累,於是蘊積濕熱。
原文
其熱熏蒸為面黃,甚者鬱熱消爍肝膽,憂慮恐懼,百事不決,晝夜不能眠,以致此病也。蓋此證有虛實之分,肌肉敦阜者屬實,身體羸瘦者屬虛。虛證面部或足脛浮腫者無害,若實證歷日,足脛目下微腫者,脫候也,為可畏,餘名之曰脾勞(《千金方》所謂脾勞與此證大異,本草百病主治鐵砂條,所謂脾黃病為稍近。)凡脾勞濕熱泛溢於膜外為水腫者,宜聖濟紫蘇煮散。
白話
這種熱氣燻蒸導致面色發黃,嚴重的話鬱熱消耗肝膽,憂慮恐懼,百事不能決斷,晝夜不能入睡,以至於形成此病。大體上此證有虛實之分,肌肉豐厚結實的屬實證,身體消瘦的屬虛證。虛證面部或足脛浮腫的沒有危害,如果是實證經歷日久,足脛、眼下微腫的,是脫證的表現,是可怕的,我稱之為「脾勞」(《千金方》所說的脾勞與此證大不相同,《本草綱目》百病主治藥鐵砂條所說的脾黃病較為接近。)凡是脾勞濕熱泛濫到膜外形成水腫的,應當用《聖濟總錄》的紫蘇煮散。
原文
若鬱熱流於腸中,為脫肛痔疾者,宜潤下劑。但便難者,宜脾約丸。若下利不食者,屬虛也。若鬱熱侵膽府,則善衄。移熱於肝臟,則善驚恐。熱鬱於胸背,則肩強。左肋攣急,或咽喉不利如梅核氣,或水飲客於衝脈咳嗽,或心下如盤,食不下時吐逆者,宜半夏湯(《外臺》方)。若噯氣吞酸心下痛者,宜四味枳殼散。
白話
如果鬱熱流入腸中,導致脫肛、痔瘡的,應當用潤下的方劑。只是大便困難的,應當用脾約丸。如果下利而不進食的,屬於虛證。如果鬱熱侵犯膽腑,則容易流鼻血。熱移於肝臟,則容易驚恐。熱鬱於胸背,則肩背僵硬。左脅攣急,或者咽喉不利像梅核氣,或者水飲停留於衝脈而咳嗽,或者心下像有盤子,吃不下東西、有時嘔吐反逆的,應當用半夏湯(《外臺秘要》方)。如果噯氣吞酸、心下疼痛的,應當用四味枳殼散。
原文
蓋此證鬱熱支衝脈,水飲不能為之流通,因心下悸。若認為留飲治之,反生害。但解其熱,則飲自去也。若其人羸瘦,津液乏少。心下動甚,目下微腫,耳鳴目眩頭暈者,屬虛候,宜沉香降氣湯。若熱傳於大腸下血見前證者,宜鐵刷湯。若能食,下血不止者,宜赤小豆當歸散。
白話
大體上此證鬱熱阻礙衝脈,水飲不能因此流通,所以心下悸動。如果認為是留飲而治療,反而會產生危害。只要解除其熱,則水飲自然消失。如果患者消瘦,津液缺乏,心下悸動厲害,眼下微腫,耳鳴、目眩、頭暈的,屬於虛證,應當用沉香降氣湯。如果熱傳到大腸而便血,出現前述症狀的,應當用鐵刷湯。如果能進食,便血不止的,應當用赤小豆當歸散。
原文
若下利腹痛如五更瀉者,宜真武湯。若腹鳴下利者,宜半夏瀉心湯。若不下利,心下右邊當委食之府痛者,香砂平胃散。若左肋下至少腹攣急冷痛者,柴胡鱉甲湯。若熱熏蒸胸背,湧痰咳嗽,喘逆肩息似支飲者,宜九味半夏湯。若兩肋急脹,腹滿不能食,頭痛壯熱,身體疼痛者,宜延年枳實湯(《外臺》方)。
白話
如果下利腹痛像五更瀉的,應當用真武湯。如果腹鳴下利的,應當用半夏瀉心湯。如果不下利,心下右邊相當於胃脘部疼痛的,用香砂平胃散。如果左肋下到少腹攣急冷痛的,用柴胡鱉甲湯。如果熱氣燻蒸胸背,湧出痰液咳嗽,氣喘逆氣、抬肩呼吸像支飲的,應當用九味半夏湯。如果兩脅緊脹,腹滿不能進食,頭痛高熱,身體疼痛的,應當用延年枳實湯(《外臺秘要》方)。
原文
若舊年脾勞,冷熱不調成癖,積食不下,虛滿如水狀者,宜前胡枳實湯。若性稟薄弱,憂思不遂,久郁不解,血液枯燥,往來寒熱,盜汗咳嗽者,《聖濟》所謂痃癖成骨蒸也,宜秦艽鱉甲散。若熱熏蒸脾胃,及肝膽疑慮不決,心下如盤,舌上沉香色,其人如狂者,宜半夏湯加石膏。
白話
如果多年的脾勞,冷熱不調形成癖塊,積食不下,虛脹滿像水腫一樣的,應當用前胡枳實湯。如果稟性虛弱,憂思不遂,長久鬱結不解,血液枯燥,往來寒熱,盜汗咳嗽的,是《聖濟總錄》所說的痃癖變成骨蒸,應當用秦艽鱉甲散。如果熱氣燻蒸脾胃,以及肝膽疑慮不決,心下像有盤子,舌上呈沉香色,患者如發狂的,應當用半夏湯加石膏。
原文
若心下痞悶,痛引乳下,或衝脈支結,胸中牽痛者,宜柴胡白朮散。近世患此病者頗多,蓋現證有全似他病而屬脾勞之變態者,有他病為主脾勞為客者,能審辨之以處其方,則思過半矣。(此一種內傷病,脾勞名未知當否。然其反覆辨症處,溯流窮源,其次第用藥處得心應手,近患此病者最多。
白話
如果心下痞悶,疼痛牽引到乳下,或者衝脈支結,胸中牽扯疼痛的,應當用柴胡白朮散。近代患此病的人很多,大體上現有的症狀有完全像其他疾病而屬於脾勞的變態的,有其他疾病為主而脾勞為客的,能夠審慎辨別而處以方劑,則思考已經過半了。(這一種內傷病,脾勞的名稱不知是否恰當。然而其反覆辨證的地方,溯流窮源,其次第用藥得心應手,近來患此病的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