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哲醫話

卷上

和田東郭(4)

卷上20
原文
腹痛發嘔吐者,不詳其因而治之,則誤人不淺鮮,因者何?曰積聚,曰停食,曰蛔蟲,曰水飲,曰瘀血,曰腸癰是也。積聚心下痞硬,按之則反脹。停食心下濡,按之如空,蛔蟲按之指下有氣築築然。瘀血多在臍旁及少腹,按其痛處塊應手。水飲其痛遊走不定,按之則鳴動。
白話
腹痛伴隨嘔吐的病症,如果不詳細了解其原因就加以治療,那麼誤人匪淺。原因是什麼?就是積聚、停食、蛔蟲、水飲、瘀血、腸癰這幾種。積聚表現為心下痞硬,按壓時反而會脹滿。停食表現為心下濡軟,按壓時感覺像空虛一樣。蛔蟲按壓時手指下有氣體跳動的感覺。瘀血大多在肚臍旁及少腹,按壓痛處時會摸到硬塊。水飲引起的疼痛遊走不定,按壓時會聽到鳴響聲。
原文
腸癰多右腹,按之左右異狀。且手足痛處則必覺潤澤,右足攣急,小便淋瀝。余多年潛心辨此六者,無有差忒。
白話
腸癰多發生在右腹部,按壓時左右兩側感覺不同。而且手足疼痛的部位必定會感覺潤澤,右腳攣急,小便淋瀝不暢。我多年潛心辨別這六種病症,沒有出現過差錯。
原文
風眼痛劇者,與紫圓六七分大下之即效。(拙軒曰:專門眼科曾有此快活手段耶。)
白話
風眼疼痛劇烈的患者,給予紫圓六七分大小,用瀉下法即有效。(拙軒說:專門的眼科醫師曾經有這樣痛快的手段嗎?)
原文
黴毒熱甚者,以清解為主。若解發不徹,則多為沉痼廢疾。此法醫書未說及,為可深惜矣。
白話
黴毒熱勢嚴重的患者,以清熱解毒為主。如果發散不透徹,大多會變成頑固難治的殘疾。這種方法醫書沒有提到,實在令人深感惋惜。
原文
偏枯證有治不治之辨,病者握手者決不治。試使握手仰臥,則其手必開,復起之則如故,是為惡候。
白話
偏枯證有可治與不可治的區別,患者如果手部握拳的,必定不可治。試著讓患者握手仰臥,他的手必定會張開,再扶起來又恢復原狀,這是惡候。
原文
禁口痢者,胃口至胃中多畜水飲,故水分動氣甚。附子理中湯加粳米,或加薯蕷、生芐效,又將生雞肝入醬煮熟取汁服之。
白話
禁口痢的患者,從胃口到胃中積蓄了很多水飲,所以水分動氣很厲害。用附子理中湯加粳米,或者加山藥、生地黃有效,又將生雞肝放入醬中煮熟,取汁服用。
原文
掘河丸太街一富商女年十八,患麻疹,其狀細小,欲發不能發,隱隱於皮肉,大熱如火,嘔逆,水藥不能納口。余以為熱毒內攻所致,乃與調胃承氣湯,病阻不能服。因延田中信藏診之曰:余有浴法試之,家人疑議。余曰:藥不能下,施之而可。信藏乃以清酒和熱湯盛之於盤內,使病者沐浴其中,須臾出之,溫覆取汗,則嘔吐忽止,疹悉發。(拙軒曰:魏氏博愛心鑑水楊湯浴痘兒之法,與此條同巧異曲。
白話
掘河丸太街有一位富商的女兒,十八歲,患了麻疹,疹子細小,要發出來卻發不出來,隱隱約約在皮肉之間,高熱如燒,嘔吐反胃,水和藥都無法進口。我認為是熱毒內攻所致,於是給予調胃承氣湯,但因病症阻滯無法服用。於是請田中信藏來診治,他說:我有一種沐浴療法可以試試,家人猶豫不決。我說:藥無法服下,用這個方法是可以的。信藏便用清酒和熱湯盛在盤中,讓病人沐浴其中,過了一會兒出來,用溫暖的被子蓋住取汗,結果嘔吐忽然停止,疹子全部發出。(拙軒說:魏氏《博愛心鑑》中用水楊湯沐浴治療痘兒的方法,與此條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文
)治痘法以辨胃強弱為要,雖有下利、煩渴、寒戰、咬牙等證,胃氣強者可治。補瀉之分,全在此一途。
白話
)治療痘疹的方法以辨別胃氣的強弱為關鍵,雖然有下利、煩渴、寒戰、咬牙等症狀,胃氣強的患者仍可治。補法和瀉法的區分,完全在於這一點。
原文
老人頑癬,多因血液乾燥,濕熱熏肌表。故溫清飲為的治,或加浮萍佳。
白話
老人的頑固癬疾,大多因血液乾燥,濕熱熏蒸肌表所致。所以溫清飲是對症的治療,或者加入浮萍效果更好。
原文
腳氣動氣甚者,四物湯或效,蓋以水分動為標準也。
白話
腳氣病動氣嚴重的,四物湯有時有效,這是以水分動作為判斷標準的。
原文
噦逆屬胸中者,主橘皮、竹茹、丁香。其屬腹中者,主附子粳米湯,合甘草乾薑湯。若有水飲中氣虛者,主香砂六君子加芍藥也。
白話
噦逆屬於胸中的,以橘皮、竹茹、丁香為主藥。屬於腹中的,以附子粳米湯為主,配合甘草乾薑湯。如果有水飲、中氣虛弱的,以香砂六君子湯加芍藥為主。
原文
產前後口舌赤爛焮痛者,實者以麥門加石膏湯,三黃加石膏湯為主。在虛實間者,以加味逍遙散為主。極虛者,以附子湯加當歸為主。若赤爛生白點者,為惡候。加下利者,為不治。
白話
產前產後口舌赤爛、灼熱疼痛的,實證者以麥門冬加石膏湯、三黃加石膏湯為主。介於虛實之間的,以加味逍遙散為主。極度虛弱的,以附子湯加當歸為主。如果赤爛處生出白點,是惡候。如果伴有下利的,是不治之證。
原文
諸病其脈時時變易者,屬癇也。
白話
各種疾病中,如果脈象時時變化的,屬於癇病。
原文
余曾謂芍藥緩肝,當歸潤肝,川芎疏肝,生地黃瀉肝。其能各異,而要之不能出肝分。
白話
我曾說過芍藥緩肝,當歸潤肝,川芎疏肝,生地黃瀉肝。它們的功效各不相同,但總而言之都不能超出肝的範圍。
原文
卒厥人趺陽脈應手者,為惡候,何者?胃氣脫則趺陽反鼓動。宜審其神氣有無,吐與利證異而因同,醫當曉其理。
白話
突然昏厥的患者,如果趺陽脈應手可觸,是惡候,為什麼?因為胃氣脫絕時趺陽脈反而鼓動。應當審察患者神氣的有無,嘔吐與下利症狀不同但病因相同,醫生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原文
諸病凝結心下者,多屬肝氣。疫證亦多挾肝氣,宜察焉。
白話
各種疾病中,凝結在心下的,大多屬於肝氣。疫證也常常夾雜肝氣,應當仔細觀察。
原文
赤遊丹毒不早下之,則內攻為走馬牙疳,宜涼膈散加犀角。
白話
赤遊丹毒如果不早日用瀉下法,就會內攻變成走馬牙疳,應當用涼膈散加犀角。
原文
黴毒上攻,頭上腫起為凸凹者,屬火證。宜溫清飲,黴毒動生火,不可徒為濕而治焉。
白話
黴毒上攻,頭部腫起呈凹凸不平的,屬於火證。應當用溫清飲,黴毒發動會產生火邪,不可只當作濕證來治療。
原文
久病人左右偏臥者,一朝忽得自由臥,則死期在近。
白話
長期患病的人,如果只能向左或向右側臥,有一天忽然能夠自由翻身躺臥,那麼死期就在眼前了。
原文
池田瑞仙(錦橋)診痘甚粗,如不用意者,或人問之。曰:診察過密,則反失真。其妙存於目擊之間,譬如睹刑人之就死地,雖剛強者其氣餒,憔悴之狀,在過眼之間,若熟視久之,則其形氣與常人無異矣。余治妙法大王臣菅谷中務卿男,啖柿果傷胃,發大吐瀉,四肢厥冷過肘膝,換數百方治之無效,束手俟死。余望之形容自有生氣,因與理中安蛔湯,忽蘇息矣。
白話
池田瑞仙(錦橋)診治痘疹非常粗略,好像不用心似的,有人問他原因。他說:診察過於細密,反而會失去真實情況。其中的奧妙存在於一瞥之間,譬如觀看罪犯被押赴刑場,即使剛強的人也會氣餒,憔悴的模樣,就在轉眼之間,如果仔細看久了,那麼他的形神氣色就和常人沒有兩樣了。我曾治療妙法大王臣菅谷中務卿的兒子,他因為吃了柿子傷了胃,發生嚴重的嘔吐腹瀉,四肢冰冷超過肘膝,換了幾百個方子治療都沒有效果,束手無策等待死亡。我望他的面容形體還自有一股生氣,於是給予理中安蛔湯,忽然就甦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