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哲醫話

卷上

後藤艮山(1)

卷上16
原文
近世古方之學,以名古屋玄醫並河天民為翹楚,而未免金元陋習。至艮山先生,豪然崛起,一洗從前弊風。其識見理療,必當有迥異乎先輩者,世以為好奇非矣。蓋吾醫術至一溪道三氏之門,流碎殘極矣。是以享元醫人復轉而泝古,此亦自然之勢也。(拙軒曰:一部傷風約言,翁之本領在此,可謂善讀《傷寒論》者。
白話
近世古方之學,以名古屋玄醫和並河天民為翹楚,但難免有金元時代的陋習。到了艮山先生,豪邁地崛起,一掃從前的弊病風氣。他的見識與治療方法,必定有與前輩迥然不同之處,世人認為他好奇,其實是錯的。大抵我們醫術到了一溪道三氏的門派,已經支離破碎到了極點。因此享元時代的醫人又轉而追溯古法,這也是自然的趨勢。(拙軒說:一部《傷風約言》,翁的本領就在這裡,可說善於讀《傷寒論》的人。)
原文
後來豪傑輩出,皆聞翁之風而興起者,斯為吾道中興。先生起筆,茲非偶然也。)
白話
後來豪傑輩出,都是聽聞翁的風範而興起的,這就是我們醫道的中興。先生開始著述,這絕非偶然。
原文
穀肉果菜者,正性也。草木蟲石者,偏性也。故古昔養精以正性者,治病以偏性者。後人不知此義,擬以藥品補精氣,蓋亦誤矣。(《素問》云: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菜為充,毒藥攻邪,此即醫家大綱領。先生早標揭焉,而為他日東洞諸輩立論之藍本。)
白話
穀肉果菜,是正性(平性)的。草木蟲石,是偏性(藥性)的。所以古時候用正性來養精,用偏性來治病。後人不懂這個道理,想用藥品來補精氣,大概也是錯了。(《素問》說: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菜為充,毒藥攻邪,這就是醫家的大綱領。先生早就標示闡明了,而成為他日東洞諸輩立論的藍本。)
原文
亂世人其氣剽悍,肝膽氣鬱少。治世人其氣遊惰,肝膽氣鬱多。故宜以熊膽開其鬱,令肝膽氣達。(永富鳳曰:余徵之於都邑市朝之人,比比皆然。蓋太平日久,五民蕃息,金錢虛耗,奢佚日盛,則知巧之民不免病氣勢也。醫人施治之日從這處下工夫,則有大裨益矣。)
白話
亂世的人,其氣剽悍,肝膽氣鬱較少。治世的人,其氣遊惰,肝膽氣鬱較多。所以適宜用熊膽來開其鬱結,使肝膽之氣通達。(永富鳳說:我驗證於都邑市朝之人,到處都是這樣。大概太平日子長久,五民繁衍,金錢虛耗,奢侈逸樂日益盛行,那麼智巧之民難免有氣勢之病。醫人治療的時候從這裡下功夫,就有大益處。)
原文
其人有癥癖而飲食減少者,譬之於人家猶廊頹廂敝,而堂室漸狹小也。故不去癥癖,則胃不能振。醫不知此理,欲與毒藥補胃氣,且菲飲食,益損精液者,不亦謬乎。凡療此症,先驅癥癖,以滋味養胃氣為主也。癰疽餌食雞肉或雞卵,能托出其毒。優於參耆,故治瘡以餌食為專一也。(徐靈胎曰:服藥原為治病而設,並非藉以生長氣血也。殆是同一見。)
白話
一個人如果有癥癖(腹內痞塊)而飲食減少,比喻就像人家走廊倒塌、廂房破敗,而廳堂漸漸狹小。所以不去除癥癖,則胃氣不能振奮。醫者不懂這個道理,想要用毒藥來補胃氣,而且減少飲食,更加損傷精液,不是謬誤嗎?凡是治療此症,先驅除癥癖,以滋味養胃氣為主。癰疽患者食用雞肉或雞蛋,能夠托出其毒。優於人參、黃耆,所以治療瘡瘍以食用(餌食)為專一方法。(徐靈胎說:服藥原本是為治病而設,並非藉以生長氣血。大概是同一見解。)
原文
外感以湯液為主,內傷以餌食為主,錯之則不得其治也。
白話
外感病以湯藥為主,內傷病以飲食為主,搞錯了就得不到正確治療。
原文
赤蛙不止治小兒癇,亦治大人癆,蓋癇癆皆屬癥癖也。此品能治癖氣,妨害脾胃為下利者,兼制蛔蟲。(楊氏直指曾氏口議並云:十五以下為疳,十五以上為瘵,頗與此說合。而二氏徒用固陽滋陰之劑,更無發明。艮山特用唅血蕩氣之藥,以除腹裡之癥癖,其術高一等。)
白話
赤蛙不只治療小兒癇證,也治療大人癆病,因為癇與癆都屬於癥癖。此藥能治療癖氣,妨害脾胃而導致下利的,還能制伏蛔蟲。(楊氏直指、曾氏口議都說:十五歲以下為疳,十五歲以上為瘵,頗與此說相合。而這兩家徒然使用固陽滋陰的方劑,沒有更多發明。艮山特別使用含血蕩氣的藥物,以去除腹裡的癥癖,其醫術高一等。)
原文
癇利者,餌鰻鱺以炙乾為可。
白話
癇證而下利的,用鰻魚炙乾後食用即可。
原文
按腹自心下至臍,任脈突起者,病聚脈下故也。病不聚者,脈不必突起。老人肉脫髮此證者,為近死期。
白話
按壓腹部從心下到臍,任脈突起的是因為病邪聚集在脈下。病邪不聚集的,脈不必突起。老人肌肉脫落而出現此證的,接近死期。
原文
按腹心下任脈左右充滿有力者為實,若濡弱不充滿者屬虛也。
白話
按壓腹部,心下任脈左右充滿而有力量的是實證,如果濡弱而不充滿的是虛證。
原文
虛憊症,唇色不淡白。耳輪未萎者,可救活也。是宜熟察。
白話
虛憊症,唇色不淡白,耳輪還沒有枯萎的,可以救活。這需要仔細觀察。
原文
陽氣浮泛者,難認肉脫之候。先診背部,其人每咳或喘,背上陷下者,因氣逆見脫肉之痕也。此證屬氣脹,故名曰虛浮,不必水氣也。
白話
陽氣浮泛的,難以辨認肌肉脫落的徵候。先診察背部,病人每次咳嗽或氣喘時,背部凹陷下陷的,是因為氣逆而出現肌肉脫落的痕跡。此證屬於氣脹,所以名叫虛浮,不一定是水氣。
原文
診病人宜先審問曾患黴毒否,何則?今世黴毒浸淫筋骨,多元氣為之壅塞者也。
白話
診察病人應當先審問是否曾經患過梅毒,為什麼?因為當今世上梅毒浸淫筋骨,大多元氣為此壅塞。
原文
病至大患目不瞬者,眼胞元氣脫也。乃為反目,兆近死期。
白話
病到重危而眼睛不眨的,是眼胞元氣脫失。這就是反目,預兆接近死期。
原文
諸病以漸成者多難治,若肉脫或有水氣者不治。
白話
各種病逐漸形成的多難治,如果肌肉脫落或有水氣的,則不治。
原文
凡有痛者,脈多緊弦,如太陽病頭痛者是也。動與緊似相反,而緊弦者,動之甚也。動脈變遲者,正氣弛而邪氣未除也,如結胸脈遲是也。蓋動變遲者可救,不變而數者殆。
白話
凡是有疼痛的,脈多緊弦,如太陽病頭痛就是這樣。動脈與緊脈看似相反,而緊弦是動脈的極致。動脈變為遲脈的,是正氣鬆弛而邪氣尚未去除,如結胸脈遲就是這樣。大抵動脈變遲的可救,不變為遲而變數的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