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茝紀庭（1）

作為醫者，必須融會貫通醫書之後，見解才能正確；必須參考斟酌經方之後，手法才能精妙；必須廣泛治療疾病之後，運用才能達到極致。

所以不明白醫經與經方要旨的人，即使醫業大為盛行，也只是僥倖，不值得讚許。

明白醫經與經方要旨的人，即使只用一匙半劑的藥量，也都有其規則。

如同茝庭先生，出身名家子弟，加上學術兼備，因此能夠超越前輩泰斗，獨步於當世。

古人所說：讀仲景的書，用仲景的方法，但未嘗固守仲景的方子，這才是真正得到仲景心法的人，不是嗎？

文化丙子年夏秋之交，江戶發生大瘟疫，其症狀初起時熱勢猖獗，直接進入少陽經，不到幾天精神就昏憒不清，大致適合用小柴胡湯、大柴胡湯或黃連解毒湯。

而發展到陽明胃實證的很少，之後流行的疫情往往類似這樣，至於陰證則非常少見了。

我曾看過已故的教諭治療傷寒多用參附，老前輩也說先生常遇到陰證煩躁不安的病人，唉，這是風氣變遷所造成的嗎？

（瘟疫因歲運而有變化交替，也見於工藤周庵的《救瘟袖歷》及荻野臺州的《瘟疫辨》。大致說來，辨別六氣的循環轉變，剖析神氣的出入，陰陽消長的奧妙，虛實交替的變化，能夠首尾貫通的，只有仲景的書而已，後學應當細心辨別。）

辛巳年，春天以來多旱，到了夏秋之際，炎熱特別嚴重，疫邪流行。其症狀為不惡寒，肌膚發熱如灼燒，脈象洪數或緊細，手腕顫抖，腹瀉每天四五次，或水瀉過多，口渴喜歡喝冷水，舌上無苔而乾燥，心下痞滿支結，腹部虛脹雷鳴，譫語，或昏睡不語，吐沫、頭汗出，嚴重者嘔逆上衝，迅速消瘦，下黑血，然後死亡。

我認為這是暑熱侵襲肌肉，邪氣滯著於筋脈，津液乾枯，血分沸騰紊亂，所以發展到便血而達到極點。治法在清熱、潤燥、補虛三法中兼用利水而取效。比起丙子年的疫情，其證候也稍有不同。

少陰病輕證有既濟湯與姜附益氣湯的區別。上焦津液乾枯，其證狀類似白虎湯證，但脈象浮數而無根，腳腹部軟弱，並且輕微腹瀉，雖然口渴但沒有想喝數升水的趨勢，這是既濟湯證。

至於邪氣緩慢，逐漸出現譫語煩躁，肌膚發熱不嚴重，舌上濕潤，所謂勞累後感受寒邪的，這是姜附益氣湯證。

此證三十年前多見，而到近來只見導赤各半湯、升陽散火湯等證，此證極少。時代的變遷，由此可以知道了。

冬季傷寒發汗後未解，腹瀉數次，或沒有腹瀉，三四天後熱勢更加熾盛，譫語煩悶，口舌乾燥，呼吸急促，脈象弦澀或滑數，沒有根底，舌上黃潤，心下痞滿，小腹無力，面色發紅，耳聾。我認為是直中證，給予附子劑卻無效。

後來認為是上熱下寒，給予乾薑芩連人參湯，效果如同槌鼓般迅速。

文政己卯年仲夏到仲秋，京城痢疾大流行，死亡者不計其數。其證都是熱毒痢，邪氣熾盛，腹瀉每天達一百多次。

治法用發表攻裡，或清涼之法取效，而偶爾有挾虛的，適合用桃花湯，如果誤用罌粟殼、訶子之類必然有害。

另外，虛弱之人多次瀉下之後，出現血水樣泄瀉而虛脫的，以及腹中拘急，到夜間乾燥口渴的，用地黃取效。

痢疾久久不癒，舌上出現像粟粒一樣的顆粒，顏色黃白或純紅，嚴重的蔓延到牙齦，此證多屬不治。

又有舌上、咽喉、牙齦同時生出厚黃白苔像鵝口瘡的，有出現呃逆的，都是不治之證。

（按：各種疾病久不癒，口舌生鵝口瘡的，都是胃氣衰敗的徵候，自然是死證。）

痢疾口渴的，大多喜歡喝熱湯，不可一概認為是陰證，而用寒涼瀉下藥有時也有效。另外痢疾手指厥冷的，屬於熱證，是因為陽氣脫於上所致。

又熱痢失治而下虛極的，一定手指冰冷到肩膀，而腳僅冷過腳踝而已，這些都不適合用溫熱藥。

痢疾初起，脈象數而無倫次，腹瀉頻繁，精神不安，額上出汗，面部肌肉消瘦脫陷的，都是不治之證。

文政庚辰年春夏之交，連日陰雨，雨停後突然催生悶熱的暑氣。

當時有人發生奇異的疾病，其證狀像乾霍亂，心腹突然劇痛、暴熱，脈象洪大，心下痞滿支結，飲食不進，大便祕結。

於是給予備急圓、大陷胸湯之類，反而疼痛更劇，熱不退，徒然產生煩渴。

我認為是雨濕內鬱，毒氣上攻所致，試著給予增損理中丸的藥材（以蒼朮代替白朮），疼痛立刻減輕，沒幾天就康復，於是救活了數人。

後來閱讀東郭的《導水瑣言》，京城也流行此證，東郭用《外臺秘要》中的桑白皮、吳茱萸二味藥取效，大概是同一類病證。

（按：桑白皮、吳茱萸二味方，原治療急喘，而東郭加以運用，在《元和紀用經》中名為降氣湯。）

痘疹發熱疑似難辨時，診察虛里穴，如果搏動亢盛且波及缺盆的，就是痘疹。如果沒有這種搏動的，則是其他疾病。我從小川檉齋那裡得到這個訣竅，而驗證後果然如此。

梅毒雖然分為四種證型，但不超出兩個方面，為什麼呢？下疳在肌肉而毒淺，所以發作時形成楊梅瘡；便毒附著於筋脈而毒深，所以潛伏時形成結毒。

然而也有虛實的分別，下疳患者如果體虛，毒邪容易侵入，所以癒合較慢；便毒患者如果體實，毒邪容易向外托出，所以癒合較快，終究也不超出這兩個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