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井楓亭（1）

楓亭醫術自然是高手，京城人傳說他能夠治愈頑疾扶持衰弱，準確預判生死時日，多有奇驗。現根據他門人所記錄的醫案提煉其要點如下。

（拙軒曰：楓亭翁喜歡讀《千金》《外臺》，所以他論述病症和方劑，多依據這些書。在先輩已經有所建樹之後，想要另闢蹊徑，不得不藉助孫思邈和王燾二人，滿清醫人沒有這種見解。）

世間有面色萎黃，肌膚乾枯如同老人，眼睛多眼屎淚水，流清鼻涕，氣逆心煩，胸中鬱悶。

按他的腹部從鳩尾到臍腹，任脈拘急如同張開的兩個紐扣，按之則痛，動悸嚴重，脈多滑，喜歡喝茶湯，或吃雜食，每次睡眠時，心氣懶惰，遇事狐疑，或憤怒不樂，逐漸眼睛下方和腳脛出現微腫，或中年夭折，或癡呆愚鈍度過一生的人，醫生認為是黃胖，或認為是癲癇，治療無效。

只是不知道這個病本因情欲不遂，飲食失調，不堪其勞，於是蘊蓄濕熱。

其熱熏蒸導致面黃，嚴重的鬱熱消爍肝膽，憂慮恐懼，百事不決，晝夜不能眠，以致此病。

此證有虛實之分，肌肉豐滿者屬實，身體消瘦者屬虛。

虛證面部或腳脛浮腫者無害，若實證歷時日久，腳脛和眼睛下方微腫者，是脫證，為可怕，我稱之為脾勞（《千金方》所謂脾勞與此證大異，本草百病主治鐵砂條，所謂脾黃病比較接近。）凡是脾勞濕熱泛溢於膜外成為水腫者，宜用聖濟紫蘇煮散。

若鬱熱流入腸中，成為脫肛痔疾者，宜用潤下劑。但大便難者，宜用脾約丸。若下利不進食者，屬虛。若鬱熱侵犯膽腑，則善鼻衄。移熱於肝臟，則易驚恐。熱鬱於胸背，則肩強。

左肋攣急，或咽喉不利如有梅核氣，或水飲客於衝脈咳嗽，或心下如盤，食不下、時吐逆者，宜用半夏湯（《外臺》方）。若噯氣吞酸心下痛者，宜用四味枳殼散。

此證鬱熱支衝脈，水飲不能為之流通，因此心下悸。若認為是留飲而治之，反生害。只要解其熱，則飲自去。若其人消瘦，津液缺乏。

心下動甚，眼睛下方微腫，耳鳴目眩頭暈者，屬虛證，宜用沉香降氣湯。若熱傳於大腸下血並見前證者，宜用鐵刷湯。若能食，下血不止者，宜用赤小豆當歸散。若下利腹痛如五更瀉者，宜用真武湯。若腹鳴下利者，宜用半夏瀉心湯。

若不下利，心下右邊當胃脘痛者，用香砂平胃散。若左肋下至少腹攣急冷痛者，用柴胡鱉甲湯。

若熱熏蒸胸背，湧痰咳嗽，喘逆肩息類似支飲者，宜用九味半夏湯。

若兩肋急脹，腹滿不能食，頭痛壯熱，身體疼痛者，宜用延年枳實湯（《外臺》方）。

若舊年脾勞，冷熱不調成癖，積食不下，虛滿如水狀者，宜用前胡枳實湯。

若素體薄弱，憂思不遂，久鬱不解，血液枯燥，往來寒熱，盜汗咳嗽者，《聖濟》所謂痃癖成骨蒸也，宜用秦艽鱉甲散。

若熱熏蒸脾胃，以及肝膽疑慮不決，心下如盤，舌上沉香色，其人如狂者，宜用半夏湯加石膏。

若心下痞悶，痛引乳下，或衝脈支結，胸中牽引疼痛者，宜用柴胡白朮散。

近世患此病者很多，此證有完全類似他病而屬於脾勞之變證者，有他病為主而脾勞為客者，能夠審慎辨別而處以方劑，則思過半矣。

（這一種內傷病，脾勞之名不知是否恰當。但其反覆辨症之處，溯流窮源，其次第用藥之處得心應手，近患此病者最多。那麼其治法宜研究也。）中風病因，《素問》只說風，劉河間認為火，李東垣認為內傷，紛紜難以適從。

但《外臺》許仁則所論似是，此證先宜與《千金》竹瀝湯。若不能服湯者，用烏犀丸，可以開達咽喉。若胃氣反逆嘔吐者，百不治一。

一人年四十餘，病溫疫下血後，身重難以轉側，四肢不收，口眼開脫，不能言語，其狀如塑像，脈滑，舌上生芒刺，似乎想要冷飲。我認為下證悉具，即投以大承氣湯服之。

一帖，眼睛活動，稍能言語，繼續服前方痊癒。

又一人患同病，而精神稍清爽，瞳子和順，口中津液黏稠乾涸，不能言語，絕食數日，人以為死證。

當時患者動手指，其狀似乎想要飲水，於是給他水，稍能言語，如此數次。

我嘗試給予白虎湯遂愈，承氣湯主治精神昏憒，不能言語。白虎湯主治精神爽快，津液黏稠乾涸，不能言語。雖然均屬裡實，二湯之所主自判然矣。

（《中西深齋名數解》有白虎承氣，辨析頗明晰。而楓亭得之於實際，宜彼此參稽處之無差誤。）

肺痿有冷熱之分，而《金匱》只記載肺冷治方，不及肺熱諸方，《千金》《外臺》也從無發明。

唯獨《聖濟總錄》人參養榮湯論述肺熱證治，我試驗有效。若其熱盛者，宜用秦艽扶羸湯、知母茯苓湯。若腹滿者，用秦艽鱉甲散加檳榔。

肺熱者，多屬不治，肺冷者，反易治，不可不知。

世間有咽喉不利，似膈非膈，聲音如小兒弄草笛，不能臥，脈數急，忽然吐出膿血一升餘而死者，此肺癰一證最為難治。

奔豚證。桂枝加桂湯主泄氣，奔豚湯主和痛。若此證喜苦味者，宜用奔豚湯。喜甘味者，宜用上方。

四飲中支飲最為可怕，此水飲停積胸膈間，支乘心故也。

其初胸膈實痞硬支心，心下反而濡軟，咽喉喘逆，氣急不能臥者，《聖濟》旋覆花湯尤效。

若此證心下堅硬，水飲支結甚，或服此湯後反覆者，宜用木防己湯及去石加茯硝湯。此二方外我未見其效。

（拙軒曰：支飲之證，古人所論不一，或以為心臟痞塞，或以為脾胃有不足，或以為腎氣虧乏。我認為不然，凡人心肺之下，有所謂膈膜者，水飲瘀到其間，則上致肺氣不利，下致胃氣上逆，心下痞堅，是支飲之候也。《巢源》云：水飲過多，停積於胸膈之間，支乘於心，故謂支飲。出方讀便解錄，為此條註腳。）

水腫下利者，為惡候。先有水氣而下利者，宜用木防己湯，《外臺》所論可徵。先下利而後見腫者，屬虛勞，為危候。腳氣腫而下利者，急衝心而死。

故水腫證一般主利水而禁下藥，若服利水藥後下利者，亦為凶兆。

胸痹心痛，當心中及心下痛劇者，吐血而死，我往往所見皆然。

一人突然發作心痛，手足厥冷，脈絕欲死，我投以赤石脂丸料迅速痊癒。

婦人經水不調，小腹冷氣屬瘀血者，溫經湯奇效。

經後腹痛者，亦屬瘀血，宜用滑石散（無盡藏）。若行經中腹痛者，屬氣滯，宜用四烏湯。

若經水不調，氣滯肥滿有蓄血者，宜用逍遙散、正氣天香湯。若產後瘀血上逆者，辰砂最效。

若行經前患頭痛者，屬飲，宜用桂枝、橘皮、乾薑等。（《醫通》）

妊娠五月後墮胎者，概係癖塊所為，早制其塊，則多保全。先輩不知之徒，給予滋補藥更無效。

（此說原於仲景最有理，惟恐女科專門徒由父祖傳，未嘗留心古學。而講求夫通變化裁之活用，固執溫補為安胎之要藥，受其害者不少。噫。）

產前水氣輕微者不足畏。若上部有水氣，氣急喘逆者，產後忽衝心而死。或蓐中有肺血乾而吐血者，俱為可畏。

又有產後湯浴感濕，邪為腳氣腫者，不早治則為不測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