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哲醫話

和田東郭

和田東郭(7)

和田東郭40
原文
患傷寒者投承氣湯大下,反見舌苔黃厚而焦者,必當再下。亦有下後熱反盛者,亦宜再下之而愈。
白話
患有傷寒的病人,用了承氣湯強力攻下之後,反而出現舌苔黃厚且乾焦的,一定要再次攻下。也有攻下後熱反而更盛的,也應該再次攻下就會痊癒。
原文
市醫多以一下不敢再下,但余見因下而死者少,失下而死者多。龜背龜胸,由黴毒而成亦多。瘰癧亦有根於黴毒之作,不可不諦審也。支飲易為腫脹,理中法合金匱腎氣法得效。
白話
一般的醫生大多只敢攻下一次,不敢再次攻下,但是我見到因攻下而死的少,因錯失攻下時機而死的多。龜背、龜胸,由梅毒造成的也很多。瘰癧也有根源於梅毒發作的,不可不仔細審察。支飲容易導致腫脹,用理中法配合金匱腎氣法可以見效。
原文
余治一男子喘症,遇夏季必作,冬時反愈,與他人患喘症者相別。青龍法投之不效,香薷合六一散投之即愈。以治暑症之藥治喘,蓋其喘實因暑而起也。所以治病必求其本謂可信。
白話
我治療過一個男子氣喘病,每到夏季必定發作,冬季反而痊癒,與其他患氣喘的人不同。用青龍湯法無效,用香薷合六一散給他服用就好了。用治療暑病的藥來治療氣喘,原來他的氣喘實際上是因為暑熱而引起的。所以說治病必須求其根本,我認為這話可信。
原文
徵韓一役,患喘甚多,青龍法不效,惜乎未諦審及此。卒昏倒汗出,肢冷,面現紅潤者,決死。
白話
徵韓那一場疫病,患氣喘的人很多,用青龍法沒有效果,可惜沒有仔細審察到這一點。突然昏倒、出汗、四肢冰冷、臉色出現紅潤的,必定死亡。
原文
老人卒昏倒,脈見弦緊革等者,為惡候。如支飲亦然,其面戴陽者,尤為凶。
白話
老人突然昏倒,脈象出現弦、緊、革等脈的,是惡劣的徵候。如同支飲也是這樣,如果面色呈現戴陽(面紅如妝)的,尤其凶險。
原文
(溫公詩話云:平時充實而光澤可也,唯暴光澤特甚者,死兆也。是如草木將枯,精華頓發而生雀餳,司命者不可不知矣。)
白話
(溫公詩話說:平時身體充實而有光澤是可以的,只有突然特別光澤的,是死亡的預兆。這就像草木將要枯萎時,突然散發精華而產生雀餳(一種植物分泌物),掌管生命的人不可不知道啊。)
原文
稟質強盛者,偶損下元,虛火上炎,加之以疫邪,醫誤為實,與大柴胡湯一下忽脫者有焉。余故曰:視色不以目,聽聲不以耳。
白話
體質強盛的人,偶爾損傷了下元(腎氣),虛火上炎,再加上疫邪,醫生誤認為是實證,給與大柴胡湯一攻下,突然虛脫的情況也有。所以我說:看面色不只用眼睛,聽聲音不只用耳朵。
原文
咳嗽有自心肺者,有自胃中者,不辨之,則治方無效。
白話
咳嗽有來自心肺的,有來自胃中的,不分辨清楚,那麼治療的方法就沒有效果。
原文
腹痛諸藥無效者,香蘇散加青皮姜煎奇中,妊娠大腹痛者尤佳。
白話
腹痛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的,用香蘇散加青皮、生薑煎服有奇效,懷孕期間嚴重腹痛的尤其好。
原文
(徵韓役先哲既發明之。而世醫瞶瞶,實為可憫。)
白話
(徵韓疫病先前醫家已經闡明過。而當今的醫生糊塗不明,實在可憐。)
原文
患瘵疾者,襟際肉先脫,與他病羸瘦不同,宜熟察。
白話
患肺癆病的人,胸襟邊緣的肌肉先消瘦脫落,與其他疾病導致的瘦弱不同,應該仔細觀察。
原文
(拙軒曰:此診瘵疾一大候,揭出示學者,可謂深切。按蘇遊傳屍論云:此病若脊膂肉消,及兩臂飽肉消盡,胸前骨出入,即難療也。《靈樞·五變篇》云:臂薄者,其髓不滿,故善病寒熱也。東郭說蓋有所原焉。)久患癇癖者,瘥後其性躁者,為惡候。
白話
(拙軒說:這是診斷瘵疾的一個重要徵候,揭示出來教導學者,可以說是深切。按《蘇遊傳屍論》說:此病如果脊背肌肉消瘦,以及兩臂肌肉消盡,胸前骨頭突出,就難治了。《靈樞·五變篇》說:臂薄的人,骨髓不充盈,所以容易患寒熱病。東郭的說法大概是有來源的。)長期患癇癖病的人,痊癒後個性變得急躁的,是不好的徵候。
原文
遺精白濁屬疝者多,概不可為虛,如強中病亦然。
白話
遺精、白濁屬於疝氣的多,一概不能當作虛證來治療,像強中病也是這樣。
原文
下血有下焦濕熱而虛者,宜茵陳四苓加附子。屬腸胃實火者,宜三黃湯。
白話
便血有屬於下焦濕熱而兼虛的,適合用茵陳四苓散加附子。屬於腸胃實火的,適合用三黃湯。
原文
腸風下血,腸胃中蓄水飲者,宜四君子湯加黃耆、白扁豆。胃中及下焦虛寒者,宜真武湯。如痔下血,亦可因此法通治。甘草粉蜜湯,治澼囊病痛甚者效。
白話
腸風下血,腸胃中積有水飲的,適合用四君子湯加黃耆、白扁豆。胃中及下焦虛寒的,適合用真武湯。像痔瘡出血,也可以用這個方法通治。甘草粉蜜湯,治療澼囊病疼痛厲害的見效。
原文
傷寒以大柴胡湯或柴胡加芒硝湯下之。熱除後,肝氣大動,譫言妄語如狂者,與竹茹溫膽湯則安。世醫不知之,妄下誤治者多矣。
白話
傷寒病用大柴胡湯或柴胡加芒硝湯攻下。熱退之後,肝氣大動,胡言亂語像發狂的,給予竹茹溫膽湯就會安定。當今醫生不知道這個,胡亂攻下誤治的很多。
原文
瘰癧成勞者,與痔漏成勞者,其理全同,但有上下分耳。
白話
瘰癧發展成虛勞的,與痔漏發展成虛勞的,其道理完全相同,只是有上下的區別罷了。
原文
(拙軒曰:不止瘰癧痔漏,凡瘡口不收,膿水多出者,皆成勞,血液虧乏故也。)
白話
(拙軒說:不只是瘰癧、痔漏,凡是瘡口不收口,膿水流出多的,都會發展成虛勞,因為血液虧乏的緣故。)
原文
妊娠熱鬱甚則多墮胎,麻疹疫毒最然。此因腸胃熱甚,熏蒸子宮,故用大黃、芒硝無所嫌,巴豆亦時可用,所謂有故無損也。但疫毒行下奪有機,不可忽諸。
白話
懷孕期間熱鬱很重就容易流產,麻疹疫毒最是這樣。這是因為腸胃熱盛,熏蒸子宮,所以用大黃、芒硝沒有什麼忌諱,巴豆有時也可以使用,所謂「有故無損」。但是疫毒使用攻下法要掌握時機,不可忽視。
原文
兩脅凝結者,直灸章門,則易激動。因先灸風市,則反奏效也。凡灸艾易激者,可善解此理。
白話
兩脅部位有凝結的,直接灸章門穴,容易引起激動。如果先灸風市穴,反而會見效。凡是灸艾容易引起激動的,可以好好理解這個道理。
原文
病在上者,先灸足,漸及腰,則上部寬不激動。
白話
病在上部的,先灸腳,逐漸灸到腰部,那麼上部就會寬鬆而不激動。
原文
因灸其部分,則奏全效也,是與大柴胡湯證候而阻其藥者,反與理氣湯利其氣,而後事疏通則不激同理。灸藥之於疾病,豈有二致哉。
白話
因為灸了那個部位,就取得完全的效果,這與大柴胡湯證候而用藥受阻,反而給予理氣湯順利其氣,然後再進行疏通就不會激動,是同樣的道理。灸法和藥物對於疾病,哪裡有兩樣呢?
原文
妊娠下部有水氣,至產後不瘥,惡露不下,氣息促迫者,先利其水,則惡露亦通。
白話
懷孕期間下肢有水氣,到產後沒有好轉,惡露不下,呼吸急促的,先利其水,那麼惡露也會通暢。
原文
治發狂用瀉心湯紫丸者,奪取諸快利胸膈也。
白話
治療發狂用瀉心湯和紫丸,是為了奪取(攻逐)而使胸膈暢快疏利。
原文
東洞先生治龜胸龜背以紫丸者,恐不過此意。
白話
東洞先生治療龜胸龜背用紫丸,恐怕不外乎這個意思。
原文
產後腳膝痿弱與紫丸者,亦疏通胸膈氣以下達也。
白話
產後腳膝痿弱用紫丸,也是為了疏通胸膈的氣機而使之下達。
原文
癥癖沖逆心下及脅下者,其所沖之眼必為邪視,又有因癖之左右而自異大小者。
白話
癥癖向上衝逆到心下及脅下的,它所衝擊的眼睛必然變成斜視,又有因為癖塊在左在右而自己兩眼大小不同的。
原文
妊娠嘔吐不止,水分動甚者,小半夏,加茯苓湯、粳米、薯蕷、生芐奇中。
白話
懷孕期間嘔吐不止,水飲擾動厲害的,用小半夏加茯苓湯,加入粳米、薯蕷、生地黃有奇效。
原文
若中氣虛極者,香砂六君子湯加粳米,各㕮咀為炒黑,別入洋參一分,水煎少少服之效。
白話
如果中氣虛弱到極點的,用香砂六君子湯加粳米,各藥切碎炒黑,另外加入西洋參一錢,水煎少量多次服用有效。
原文
暴吐血不止,或暈絕者,灸鳩尾穴數百壯奇效。
白話
突然吐血不止,或暈厥過去的,灸鳩尾穴數百壯有奇效。
原文
(失血甚者,最要接續元氣,不可畏其炎焰,專尚寒涼,逐漸消伐其元氣。)
白話
(失血嚴重的,最要紧的是接續元氣,不可畏懼其火勢炎炎,一味用寒涼藥,逐漸損耗其元氣。)
原文
小兒吐乳不止者,對證方中加精品麝香皮效。
白話
小兒吐奶不止的,在對證的方劑中加入優質麝香皮(麝香)有效。
原文
(大人嘔吐諸藥無效者,麝香、桂心二味為末調服效。)
白話
(大人嘔吐各種藥物無效的,用麝香、桂心兩味藥研末調服有效。)
原文
馬脾風、麻疹、丹毒三種,治法略同。而有馬脾風異治者,如無價散是也。
白話
馬脾風、麻疹、丹毒這三種病,治法大致相同。但是有馬脾風不同治療的,比如無價散就是。
原文
(此說太似粗,而細味之有理,精於治療者自知之。)
白話
(這個說法看似粗糙,但仔細品味卻有道理,精通治療的人自然知道。)
原文
余嘗讀先生所著《傷寒論正文解》,深知其識見超乘於古人。
白話
我曾經讀過先生所著的《傷寒論正文解》,深知他的見識超越了古人。
原文
又讀導水瑣言,養嬰瑣言,大見其治術入神品。
白話
又讀了《導水瑣言》、《養嬰瑣言》,大大見識到他的治療技術達到神妙之境。
原文
特如方意解穿鑿臆斷,或戾古人立方之意,蓋方論創於成無己。
白話
只是像《方意解》一書穿鑿附會、主觀臆斷,有時違背了古人立方本意,方論創始於成無己。
原文
而吳昆、李中梓、柯琴、汪昂諸家,各有發明,然或有擇焉未精,語焉未詳者,方意之難解。振古而然,豈止此書哉。
白話
而吳昆、李中梓、柯琴、汪昂各家,各有發明,但是有的選擇不夠精當,論述不夠詳盡,方意的難解,自古以來就是如此,哪裡只是這本書呢。
原文
(拙軒曰:方意解一書極辨矣。要之一家言,僕亦不能信焉。)
白話
(拙軒說:《方意解》一書極為善辯。總之是一家之言,我也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