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東郭（4）

我曾說芍藥能緩和肝氣，當歸能潤養肝臟，川芎能疏理肝氣，生地黃能清瀉肝火。它們的功效各自不同，但總而言之，都不能脫離肝的範疇。

突然昏厥的人，如果趺陽脈（衝陽脈）應手而動，是惡劣的徵候，為什麼？因為胃氣衰敗脫絕時，趺陽脈反而會鼓動。

應當審察病人神氣的有無，嘔吐與下利的證候不同但病因相同，醫生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各種疾病表現為心下凝結痞滿的，大多屬於肝氣問題。疫病也多挾帶肝氣，應當仔細察覺。

赤遊丹毒如果不及早用瀉下法，就會向內攻衝變成走馬牙疳，適宜用涼膈散加犀角。

梅毒上攻，頭部腫起凹凸不平的，屬於火證。適宜用溫清飲，因為梅毒活動會生火，不能單純當作濕證來治療。

長期患病的人習慣向左或向右側臥，如果有一天突然能夠自由翻身平躺，那麼死期將近。

池田瑞仙（錦橋）診斷痘疹非常粗略，好像不用心的樣子，有人問他。他說：診察過於細密，反而會失去真實情況。

其中的奧妙存在於一眼看過之間，譬如看死囚走向刑場，雖然是剛強的人也會氣勢萎靡，憔悴的模樣，只在目光掠過的一瞬間；如果長時間仔細凝視，那麼他的形體氣色就和常人沒有區別了。

我治療妙法大王的家臣菅谷中務卿的兒子，他因為吃柿果損傷了胃，發生嚴重吐瀉，四肢冰冷超過肘膝，換了幾百個藥方治療都沒有效果，只能束手等待死亡。

我觀察他的外貌形態似乎還有生氣，於是給予理中安蛔湯，忽然就甦醒過來了。

這就是前面醫生如同長時間凝視死囚，而我則像在路上偶然一瞥。可以說瑞仙真正得到了實際的造詣。患有澼囊（痢疾？）的病人，如果腳痿軟而臥床不起，那麼大多無法醫治。

結毒侵入眼睛導致瞳孔凹陷缺損的，是使用汞劑的明確指證，不是其他藥物能治療的。斟酌用量給予汞劑，則瞳孔會恢復圓滿。如果沒有恢復圓滿反而變得緊小，並且神水（瞳孔內液體）流散的，是無法治療的。

因結毒導致耳聾、青盲（青光眼）、聲啞的，都無法治癒。但如果是耳聾還能稍微聽到一點聲音的，節制房事並服藥，可以痊癒。

服用輕粉導致口中腐爛的，用石榴皮和松脂等分，煎湯服用有效。

凡是給予粉劑（汞劑）的病人，先給予瀉火藥，然後再給予粉劑比較好。這和治療打撲損傷的人先服用拆水（行瘀藥？），而後服用酒才能奏效，是同一個道理。

會陰部被打傷導致小便不通，只要稍微有一點尿血的，給予桃核承氣湯。

如果沒有好轉，給予大黃附子湯一劑，用附子二錢為佳，服用到小便暢通、血止為度。又根據病情可以給予八味丸，這是真藤元志試效過的方子。

（拙軒說：會陰打撲如果證狀劇烈，並且尿血點滴不通、苦悶不堪的，內服甘遂、大戟等峻猛藥劑，外用導尿管導尿，否則沒有救治辦法。這一條所說的，大概是屬於緩和證型。）

癥癖（腹中積塊）阻塞胸膈的病人，左右脈象不同，積塊所在的位置，脈搏必定是澀脈，積塊沒有的地方，脈搏必定是數脈。另外也有人平時脈搏就遲緩，因為積塊而變成動數脈。

患有癥癖的人側臥時，有壓著下方積塊睡覺的，有壓著上方積塊睡覺的。仔細觀察，那些壓著下方積塊睡的，必定是因為胸中衝逆非常嚴重。

舌色純紅且柔軟，形狀失常且乾燥的，是適合用人參、附子的證候。舌色沒有變化的，是惡劣的徵候。

如果沒有汗、譫語煩亂，舌上焦黑沒有芒刺、乾裂起皺紋的，也是適合用附子的證候。因為這種證候雖然脈象浮洪或弦緊，但必定沒有根底。給予附子後，病勢緩解則脈象必定顯現虛象。因為舌純紅屬於陰虛，而焦黑屬於虛火。

另外有證候表現出陽性症狀而舌上反而沒有舌苔、潤澤的，是惡劣的徵候。

像這種證候如果必定胸中有閉塞的，用藥物開通胸心，那麼舌上會生出舌苔，這是好徵兆。

另外，雖然給予藥物卻熱勢更盛，舌苔不再生長的是不治之證。

另外服藥後，舌苔雖然脫去但舌色不和諧的，有適合用石膏的，有適合用附子的，有適合用地黃的，應當仔細辨別。

總而言之，舌象與脈象是判斷陰陽虛實的依據，不可以不精細，所以我們學派在四診之外再加上腹診和舌診來論斷病因虛實。世上的醫生不明白這個道理，只執著腹診，捨棄脈象和舌象，可以說是疏漏了。

（拙軒說：寬政年間，水戶的土田恕庵撰寫了《舌圖說》一卷，依據張路玉的《舌鑑》等書，附上自己的見解，相當詳細明白，可以說是得到了東郭翁（和田東郭）的心傳。）

舌上不論是黃苔或白苔，如果帶有光滑而乾燥的特徵，都是適合用附子的證候。如果是紅色的（無苔），更是附子的確切證候。

病人舌上有白苔，苔下隱含紫黑色像牛舌一樣的，是惡候。這種舌象如果兼有面部戴陽（面紅如妝），就更危險了。

按：舌象大概在各種疫病中沒有差異，所以疫病和痘疹都用同樣的方法診斷。但是至於結毒，則有一種特殊的舌色，不可不辨別。

（白苔中帶有黯色，以及舌下赤色中形成皺紋，又或者紫色像牛舌的，都屬於結毒。）崎岙地方的德見茂四郎（擔任絲割符年寄一職）患鼻淵三年，各位醫生都認為是肺虛，百般治療沒有一點效果。診斷時，兩邊鼻孔流出濁涕如屋簷滴水，脈象弦緊，腹部拘急。

我說：這是肝火燻灼肺部，導致上下之氣隔絕堵塞所造成的。

世上的醫生不知道這個道理，隨便認為是肺病，或者誤認為是風邪侵襲肺部，白白使用辛夷、白芷之類的藥。難怪不能治好啊！

於是給予四逆散加吳茱萸、牡蠣服用，大約半個月，病就突然痊癒了。

因為這類病應該詳細審查其脈象和腹部情況，而處方不一定非要用四逆散。

凡是病人胸膈不開暢，那麼必定下腹部不寬舒，所以想要治療心下（胃脘）的，先治療胸膈，這是醫家一個重要的關鍵。我私下將它比作淨土門的一句誓詞（一心不亂？）。

一位產婦產後經過二十天，突然嘔吐數日不止，左脅下氣衝上逆疼痛劇烈，給予吳茱萸湯（方中參用西洋參）忽然就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