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友松（3）

常教導初學者用零碎的紙張書寫古人醫案，各自擬定他們的處方，以能夠得到恰當的治法為上等。

凡是方劑與證候雖然相對應，但分量若有過與不及，就不能奏效。所以葛可久在《損傷病論》中對大黃用量的多少極為精細。

何況像中氣突然昏厥之於人參，陰虛之於龜板，其用量多少不可不最為精細。

友松治療腫脹使用補氣養血湯，十個病人能治好七八個，因為這個方劑不用利水藥，而對於難治的腫脹，偶爾能取得大效。他的用意在於專治脹滿。

有一位醫生閱讀喻氏的《寓意草》，友松聽說後說：喻氏的書並非沒有益處，但若把它當作治療的模範，恐怕會成為下等的醫工。

嘔逆各種治療無效的，以及各種嘔吐不能服藥的，給予旋覆代赭石湯有效。因為這個方劑中人參、代赭石相互配伍是妙用。

如白通加豬膽汁湯，其妙處也在於附子、豬膽汁相互配伍。

福建人化林老漢傳授治療眼睛昏暗失明，用鳶頭霜，這個道理高深，可以玩味。

攝津國池田有一種奇病，其症狀是兩腳痠痛，漸漸肌肉削小難以屈伸，於是成為痿證，俗稱池田病。

這種病其他人也有患的，但都是從池田傳染來的，友松用獨參湯治癒。

八味丸是治療轉胞的常用方劑，但服法如果不是逐次增加分量就無效。這就是補益水源的意思，適宜從三錢到八錢為妙。

小劑量的藥量有時並非無效，《醫學正傳》中有這個說法，汪認庵也討論過它。

積氣、氣鬱，或夜間發熱等病，有發作與停止的，詳察其緣由，有患瘧疾的，雖然數年後兼用陰瘧丸，就能奇效。

福建人傳授治療貧窮人的消渴病，用水中腐木一味研為散服用。又治療頭風，用鳶頭霜燒酒服用。友松治療一位武官兩眼旋動，給予鳶頭灰。大概是擴充了這個意思。

凡是使用滋補滋陰的藥物，方中如果沒有陳皮、半夏、木香、砂仁等，就不能使藥氣到達病所，這個道理尤其不可缺失。（按：古人黃耆建中湯加半夏，就是這個意思。）

方劑就是法則，如同拆毀舊屋而建造新屋，所以能夠靈活運用方劑而不被方劑所拘束是要點。

假如像用中風方治療咳嗽，這是靈活運用方劑；如果以風藥治療風病，以咳藥治療咳嗽，這是不被方劑所拘束；何況探求病根來治療，各種證候不治療而自然痊癒，這才是上乘的治法。

下部腫脹給予防己茯苓湯，上部腫脹給予茯苓補心湯，都能奏效。

婦人腫氣多屬於血分，防己能入血分，所以多有效。如果屬於氣分，則以茯苓、澤瀉為主。

若男女陰虛而腫脹的，六味地黃丸加附子、防己、蒼朮有效。又腫病元氣充實的，用大承氣湯做成丸藥服用有效。

《證治要訣》是必讀的書，如藿香正氣散加木香成為一個方劑之類，其用意尤其值得稱道。

江州堅田村有個叫北村道卜的人，年齡大約六十歲，患中風，京城醫生幾島氏治療無效，於是請我（友松）去。

我診斷後說：想要快速痊癒，那麼三年後必定復發，以至於不治；如果不想要快速痊癒，那麼可以延長壽命十五六年，這兩種請您選擇。

病人說：時間拖延多年，怎能忍受這麼久，希望快速痊癒以感謝朋友。

於是開了異功散，加烏藥、白芷、青皮給他，服用五十劑完全痊癒。三年後果然如我所說。門人矢島安節問緩慢治療的方劑。回答說：十全大補湯是合適的。

友松在北村氏家中憑靠几案而坐，一個女子將要請求診治。請求診治時，友松望見她斥責說：你的妒忌之心表現在臉上，令人深惡。女子臉紅慚愧地認錯服從。

於是對她說：你的精神氣色已經很病了，如果有悔過之心，我善於治療你，隨即給藥而痊癒。

原來這個女子嫉妒多年，夜晚就穿門戶、窺視縫隙，很像狂人。而友松一見就能看透，人們佩服他的技藝。

阪陽有位老醫生問起死回生的方劑。回答說：方劑沒有靈驗，只求其根本罷了，不說其他。

凡是病證虛實難辨、補瀉難決的，能夠觀察其脈象和證候，審察脈象有依據，證候可把握，然後依從確切的那一方面，那麼治法就差不多沒有過錯了。

江州北村左太夫虛弱消瘦不吃東西，有一天氣息奄奄將要絕命。

急忙請林市之進來診治，說：血脈衰弱，像絲線一樣不斷，或許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於是開方。僅用人參一分，龍眼肉一個，眾人都覺得危險。

第二天早晨來診斷說：證候同前，但毛孔稍微收緊，肌膚稍見和緩，這是脾氣旺盛、肺氣恢復的徵兆，於是可以希望存活。於是加倍人參、龍眼肉給他，果然痊癒。

友松聽說後讚嘆說：極度虛弱的人使用大劑量純補，如同燈火將要熄滅時趕緊灌油，不減弱還等什麼？林氏可說是得到了補法的精髓了。

浪華菱屋素閒，年齡六十多歲，形體消瘦不吃東西。起初因傷食得病，眾醫生用香砂六君子湯、七味白朮散治療，無效。友松給予異效散加漢當歸，三二劑而痊癒。

又金田鋪某個女子不想吃穀物，只吃其他東西，各種治療無效。於是給予四物湯，加人參、白朮、橘皮而痊癒。

門人問其原因，說：脾胃血液虛弱就會枯燥而不能進食。

漢當歸味甘，能補益脾中的血，因此是促進進食的方劑。

經書說：手得到血才能握持，腳得到血才能行走，肝得到血才能視物，根據這個，則肝……下面應當補上「胃得血而能食」一句。大七氣湯治療婦人久咳不止，其用意值得玩味。

癱瘓多年的病人，一旦忽然手足活動，眼睛明亮，就是急變的徵候。

久病以及大虛的人，尺部肌肉脫落的，以及手指頭不能迅速彎曲的，多數不治。

（片倉鶴陵說：凡是病人肌肉消瘦的，手腕後肉脫而形狀扁平，醫生握住其中央指頭將要相合的，不論何病都是死候。雖然飲食如常，這是遊魂的假象罷了。勞瘵之病，幾個月後必定出現此候。只有傷寒、痢疾、腳氣後出現此候的，往往能愈，大概是源於此。）

《脈要》的宗旨見於《頤生微論》，不可到別處尋求，只有本草中揭示脈象的地方也可以一併閱讀。

痢疾嘔吐噦逆各種藥物不能入口的，用黃連一味小劑量服用，藥食一起得以下行後出現蛔蟲證，於是照前方合大七氣湯給他，這個方法源自薛氏治療太宜人的醫案。

友松所著的《醫方口訣集》、《纂言方考》等為首的書。讀後深知其學術豐富，遊刃有餘。

唯獨《北山醫案》，只是模仿古人，拘泥於法度，終究缺乏高逸之氣。學者讀它可以，不讀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