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紀桂山（1）

桂山先生著作之豐富，前代醫家無可比擬，都是醫學界的鴻篇鉅著，一天都不可少，如同布匹、衣物、豆類、粟米般日常必需。而他治療的盛況，一年裡求診的人不下七八百人。

因此，哪怕只是一針的驗效，半句話語，也足以作為後學的典範了。

小野氏政年十八歲，懷孕足月，胎水漸漸增多，遍身嚴重水腫，以下半身更甚，口舌生瘡糜爛壞死，不能吃鹹味，每天只喝稀粥一二碗，小便赤澀，大便隔日解一次，脈滑數有力。

醫師以為是胃虛不能制約水濕，給予人參、白朮等藥，病情危殆加劇，急忙邀請我診治。我說：胎水挾帶濕熱，不是胃虛所致。

投以豬苓湯加車前子、黃連、梔子，因為車前子又稱苤苡，不只能利小便。

也取《詩經》所說「宜懷妊」之意，服用五六日後，逐漸小便通暢，水腫稍退，口中也舒暢了，飲食恢復正常。於是改用紫蘇和氣飲加白朮、黃芩。到月底便分娩，母子都得保全了。

御藥局小吏的孩子出生五個月，嘔吐乳汁每天六七次，沒有其他症狀，只是面色青白，似乎稍有疲倦。父母很擔憂，請我診治。我說：這是小兒科的範圍，我不敢承擔。

他說：小兒科治療吐乳，不是錢氏白朮散、香砂六君子湯，就是涼膈散、紫圓之類，轉變成慢脾的，比比皆是，希望您另想辦法，來救這個小生命。請求不停，於是我因而製定一個方子給他。

以半夏為君藥，茯苓為臣藥，藿香、伏龍肝為佐藥，丁香為使藥，生薑為引藥，每帖一錢，水煎服；另將養正丹研為散末，用挖耳勺挑取散末入口中約兩粒芝麻大小，用前面的藥汁送下，每天五次，不滿十天嘔吐就停止，神色也恢復了。

所以我常用治療翻胃的方子，來治療吐乳，也不足以稱奇。

然而世上的小兒科醫生只知道墨守成規，卻不知道這些方法，聽任小兒夭折，可悲啊！

一位商家僕人二十歲，患膿淋已數日，時不時發微寒熱，飲食少進。

診察他的脈象沉小而數，腹部沒有異樣，只是神情似乎不太愉快。我認為是肝經濕熱，給予龍膽瀉肝湯。十多天後忽然有僕人跑來說：下血數升，命在頃刻。

我慌忙趕去診治，他仰臥在床上，氣息微弱，六脈洪數而虛，急著灌服獨參湯，藥下咽就吐出來，接著乾嘔，額頭汗水淋漓，苦悶不堪，吐出七條蛔蟲。試著給予小半夏加茯苓烏梅蜀椒湯，嘔逆更加厲害。

我深思孫思邈用單味甘草止嘔，現在用於蛔蟲必定能安撫，於是按法服用，嘔吐忽然停止，氣息稍見平穩。

這時照顧的人要更換床褥，翻開衣物查看下身，陰囊已經破壞，有個孔洞如被挖過，兩個睪丸垂落在床褥上，大小如雞蛋但稍扁，顏色發白而有紅色細絲纏繞，眾人驚愕報告給我。

我說：過去江篁南記載陰囊破裂為千古罕見，何況睪丸脫落，可說是奇中之奇了。

雖然如此，人有被閹割的，豬有被閹的，這都是割去勢（生殖器）而仍能存活。

這個人是黴毒凝聚在陰囊，所以有這種病變，與壞鼻蠟燭疳也相同，調護得當，應當不會死，後來調理果然痊愈。

腳氣的成因，有因濕邪侵襲足部、堵塞經脈而引起的，有因腎氣不足、喝水失宜而引起的，有因膏粱厚味過度、脾胃濕氣鬱結而引起的。

所以預防的方法是：忌諱久坐在陰濕的地方，或穿著潮濕滋潤的衣服，或冒著霧氣行走，或走在久雨初晴後地氣蒸發的地方；忌諱過度食用魚肉、餅粢一切厚味；忌諱大量喝酒以及醉酒後睡覺；忌諱房事過度，以及酒醉後行房；忌諱久坐久立，以及行走勞動都失去常度。

能謹慎這五項，不只是腳氣，各種疾病都不會發生，這是長久保持健康的重要道理。

小兒吐乳雖然有多種原因，大要不過虛實兩途。有因胎元胃虛，不能消化乳汁以分布下部而嘔吐的；有因喝奶過多，結成癖積，拒格新乳而嘔吐的；又有胎毒潛伏在腸胃之間，格拒乳汁，或兩者相互搏結，遂成為頑固的痰涎，結聚在胸膈而嘔吐的。這種證候特別多見於富貴人家，而貧賤人家最少。

所以治療方法宜清涼的居多，但也有適宜溫補的，又有不限於攻補、從中調理、消痰化食、降氣殺蟲而見效的，應當審視其證候而治療。

虛勞及極虛的證候，偶有手指末節以下腫黑的，大概是因為經脈不能充盈四肢末端，而導致瘀血敗惡所引起的，不知前人是否說過。

我曾聽太田隆元說：水腫並腳氣心下痞硬的，有辨別是衝心還是痞的要點。那痞若浮而明顯，按壓容易知道的，沒有心臟衝逆的憂患。那痞若沉而牢固，按壓難以認出的，反而會發生意外的變化。應當潛心辨別。

久病不問什麼證候，脅肋露出歧骨像皺褶的，能夠存活的很少。

張仲景說：少陰病，脈微細，只想睡覺，這是少陰邪深入體內，陽氣衰竭的緣故。

不只限於傷寒，各種久病在說話、飲食之際也睡著的，是死候。

《證治要諦》說：各種中風忽然吐出紫黑色血塊的死。驗之於各種病都是這樣，不只限於中風。

醫生在對病人診察之前，先問他的證候，胸中預先擬好方劑。

那麼診察完畢後反而失去真正的道理，應當虛心精確診察，而後熟慮再下手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