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溫案（5）

袁左。溫邪挾帶食滯，陽明經受病，發熱十天，口渴煩躁，胡言亂語，舌苔粗糙色黃，六七天沒有大便，脈象滑數有力，這是濁垢不能向下排泄的徵象。

治法應當生津清熱，加入栝蔞、大黃，以符合張仲景急下存陰的意旨。

粉葛根二錢，金銀花三錢，肥知母一錢五分，生甘草八分，生石膏三錢，天花粉三錢，全栝蔞四錢，玄明粉一錢（同搗），生軍三錢，鮮竹葉三十張，茅蘆根（去心、節）各五錢。

陳左。身體發熱四天，有汗但熱不退，煩躁胸悶，入夜後神志模糊、胡言亂語，舌苔黃，脈數。

這是無形的伏溫，與有形的痰濁互相阻滯，清陽之氣被灼傷，心臟（君主）因此昏亂。應當清熱溫邪、滌除痰濁，以安定神明。

粉葛根一錢五分，天花粉三錢，黑山梔一錢五分，竹葉心三錢，金銀花三錢，鮮竹茹一錢五分，九節菖蒲一錢，荸薺汁（沖服）一酒杯，帶心連翹三錢，枳實炭二錢，炙遠志肉五分，活蘆根（去節）一兩。

祁左。冬溫伏邪，身體發熱十七天，有汗但熱不退，咳嗽脅肋疼痛，嚴重時痰中帶血，口渴喜歡熱飲，大便稀溏泄瀉。

之前使用疏解表邪、消除積滯的方藥，如荊防敗毒散、小柴胡湯、以及葛根芩連湯等，都沒有效果。

現在忽然汗出很多，神志模糊，胡言亂語重複囈語，汗越多則神識越模糊，嚴重時好像看見鬼怪。舌苔乾燥膩，脈象濡細。

這是伏邪不能從陽分解散，反而陷入少陰經，真陽外越，神不守舍，陰陽脫離，不能互相維繫。脈象和證候參合來看，危在旦夕。緊急擬定回陽斂陽、安定神志的治法，希望獲得一線生機。

吉林參鬚一錢，熟附片一錢，煅牡蠣四錢，花龍骨三錢，朱茯神三錢，炙遠志二錢，仙半夏二錢，生白朮一錢五分，浮小麥四錢，焦楂炭二錢，乾荷葉一角，炒薏仁、穀芽各三錢。

兩劑藥後汗就收斂、神志清醒，去掉人參、附子、龍骨、牡蠣，加入炒淮山藥三錢、川貝二錢，又服了兩劑。

腹瀉也停止了，去掉山楂炭，加入炒扁豆衣三錢、藕節三枚，就漸漸痊癒。

董左。初起是風溫病，身體發熱有汗但熱不退，咳嗽痰多，痰中夾有血點，氣喘胸悶，口渴喜歡熱飲，大便稀溏泄瀉。

之前的醫生多次使用辛涼清解、潤肺化痰的方劑，似乎也合理，但是汗多不忌用豆豉，泄瀉不忌用山梔，汗多損傷陽氣，泄瀉損傷脾臟，邪氣不能從陽明經解除，反而陷入少陰經，神不守舍，痰濁當道，矇蔽清陽之氣，氣機堵塞。

現在見到神識模糊，胡言亂語重複囈語，汗多四肢冰冷，脈象已經沉細，太谿脈、趺陽脈也覺得模糊不清，喉嚨有痰聲，嗜眠神志昏迷，與邪熱逆傳厥陰經的情況迥然不同。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陰陽脫離就在眼前了。緊急擬定回陽斂陽、肅肺滌痰的治法，希望真陽內返，痰濁下降，才有脫離險境進入平安的可能。對不對呢？請教高明。

吉林參八分，熟附片八分，左牡蠣三錢，花龍骨三錢，朱茯神三錢，炙遠志一錢，仙半夏一錢五分，川貝母、象貝母各二錢，水炙桑葉、桑皮各一錢五分，炒扁豆衣三錢，生薏仁四錢，冬瓜子三錢，淡竹瀝一兩（生薑汁兩滴同沖服），另用真猴棗粉二分。

二診。服用前方後，四肢漸漸轉溫，汗漸漸收斂，脈象略起，原方加入光杏仁三錢。

三診。四肢溫暖汗已收，脈也逐漸起來，陽氣已經能夠內返，神識漸漸清醒，胡言亂語重複囈語也停止了。只有咳嗽痰多，夾有血點，氣逆喉嚨有痰鳴聲，舌苔薄膩轉黃，伏溫客邪已有向外透達的趨勢，痰濁逗留在肺胃，肅降的功能失常。現在擬定清除餘溫、宣肺化痰。

桑葉一錢五分，桑皮一錢五分，光杏仁三錢，川貝母、象貝母各一錢五分，朱茯神三錢，炙遠志一錢，炙兜鈴一錢，生薏仁三錢，冬瓜子三錢，淡竹油一兩，猴棗粉（沖服）二分，鮮枇杷葉（去毛、包）三錢。

四診。服兩劑後，咳嗽氣逆痰鳴都大大減少，咽喉乾燥，痰中帶血，舌邊絳色，苔薄黃，精神疲倦四肢乏力，脈濡小而數，這是肺陰暗傷，痰熱未清。現在擬定清燥救肺、化痰通絡。

蛤粉炒阿膠一錢五分，南沙參三錢，側柏炭一錢，竹茹二錢，藕節二枚，桑葉、桑皮各一錢五分，粉丹皮一錢五分，甜光杏三錢，川貝母、象貝母各二錢，栝蔞皮二錢，蜜炙兜鈴一錢，冬瓜子三錢，干蘆根（去節）一兩，猴棗粉二分，竹瀝（沖服）一兩，枇杷葉露煎藥。二三劑後逐漸痊癒。

原按：風溫、冬溫使用人參、附子、龍骨、牡蠣等藥，是治療其變證，不是常規治法。因為人的稟賦各不相同，病的虛實寒熱也不一致，傷寒可以化熱，溫病也能化寒，都隨六經的氣化而決定。

這個病證初起在肺胃，之後傳入少陰，真陽素來虧虛，陽熱變為陰寒，等到陽氣回復，而真陰又受傷，所以先後治法不同，這樣的重症，能夠挽回。

如果仍然拘泥於溫邪化熱，不使用溫熱藥劑，仍用辛涼清解，如連翹、黃芩、黃連、天竺黃、菖蒲、至寶丹、紫雪丹之類，必定會不治身亡，所以記錄下來作為一個補充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