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乙酉秋。余在寧。有溫州弁某就診。年四十許。餘切其脈浮部虛大。如羹上之肥。久按如魚翔蝦游之狀。余問曾大脫血否。曰無。然則心胸痛乎。曰無。問究竟何所苦耶。曰近日四肢略有酸重。猶幸胃口頗好。余無所苦。余曰。無病而得如是之脈。大有可慮。四肢酸重。不過濕滯小恙。而況胃口尚好。何病之有。爾且商之高明。余不敢定方。伊微笑而去。是冬聞其友云。一日赴友午飲。至夜覺頭沉重。以為飲酒過多。滅燈就寢。次日日高未起。同伴呼之不應。以手推之。則已僵矣。經云。脈病人不病。名曰行屍。凡人無大病而現真臟之脈。乃臟腑之氣久已空虛。最宜留心。不可輕與醫治。抑或服藥之後。病大發作。則必歸咎於醫。可不慎歟。又杭垣陸點翁家一傭婦。紹郡人。年五十餘。尻骨之上。一節突起。腰間患瘡。潰久不斂。戊子春。就余診之。六部之脈。俱浮取空大。沉按無根。余知此症不治。乃致意點翁。囑其婉言勸歸養息。病愈仍可復來。傭婦如言回家。醫治至秋似稍安而復來。點翁又邀余診。脈象如初。余曰脈仍無根。須防暴脫。果至初冬而歿。
白話
乙酉年秋天,我在南京。有個溫州士兵來看病,年約四十多歲。我切他的脈,浮部虛大,像羹上的肥肉一樣,久按像魚翔蝦游的狀態。我問是否曾經大脫血,他說沒有。既然這樣那麼心胸痛嗎,也說沒有。問究竟有什麼苦楚,他說近日四肢略有酸重,幸好胃口還好,我沒有其他苦楚。我說:「沒病卻得到這樣的脈,大有可憂慮之處。四肢酸重不過是濕滯小毛病,而況胃口還好,有什麼病呢?你去請教高明的人,我不敢開方。」他微笑著離去。這年冬天聽說他的朋友說,一天去朋友家吃午飯,到夜裡覺得頭沉重,以為飲酒過多,滅燈就寢。第二天太陽很高還沒起來,同伴叫他沒有回應,用手推他,就已經僵硬了。經書上說:「脈有病而人沒病,名叫行屍。」凡人無大病而現真臟脈,乃是臟腑之氣久已空虛,最應留心,不可輕率醫治。或者服藥之後病大發作,必定歸咎於醫生,能不謹慎嗎?又有杭州陸點翁家一個傭婦,紹興郡人,五十多歲。尻骨之上有一節突起,腰間患瘡,潰爛久不收口。戊子年春,來我這裡診治。六部的脈都浮取空大,沉按無根。我知道這個病症不治,乃告訴點翁,囑託他委婉勸傭婦回去休養,病好了仍可再來。傭婦依照他的話回家,醫治到秋天似乎稍好而又來。點翁又請我診,脈象如初。我說:「脈仍無根,須防暴脫。」果然到初冬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