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性智長老。有人傳以坐禪云。久久行之。則神氣完足。上升泥丸。始能出定入定。超脫生死苦海。於是強制不睡。終夜枯坐。兩月來體漸羸瘦。單聲咳嗽。血從上冒。一吐盈掬。乃就余診。脈虛大無力。三候皆然。余曰內經云。起居有時。不妄作勞。乃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此古聖教人養生之道。修行何獨不然。豈必強制枯坐。即能成仙成佛耶。古云。磨磚何以成鏡。坐禪何以成佛。良有以也。且歸神煉氣。乃道家工夫。釋教以明心見性為上。坐禪雖是見性要著。其中卻有妙諦。六祖壇經云。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其了徹生死處。並不在坐與不坐。此又在長老自參。不可以明言者耳。至於禪堂坐香。如坐一炷香即跪一炷香。始則緩步。後則緊步。使周身之氣血上下流通。不至凝滯。過二鼓即就寢矣。誠以子時不睡。則血不歸經。必致吐血衄血等症。昔志公和尚日夜講經。鄧天王憫其勞。為制補心丹以賜之。要知人身一小天地。呼吸之氣。與之相通。不善用之。未有不立蹶者。譬穀麥為養生之本。既飽而強食之。徒傷其生。財物為立命之原。既得而妄取之。徒害夫義。非謂坐禪無所俾益。第過於作勞。必入魔道。而此心反不能自主矣。大梅禪師云。即心即佛。是參禪要旨。認定宗旨。下手庶不致為傍門別殼所惑。蓋心知色相。便當思知色相者是誰。心知煩惱。便當思知煩惱者是誰。思無所思。是為真思。行住坐臥。刻刻如此用力。將一旦豁然貫通。誠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古偈云。鐵馬撞開青石門。玉雞啄破黃金殼。這個消息。長老掩關靜悟。必能自得。總之自性自度。為禪門日用功夫。暗來明可度。邪來正可度。惡來善可度。智慧度癡愚。布施度慳貪。清靜度煩惱。名曰六度。波羅密即到佛法世界。今長老為人所惑。枯坐不寐。則陰陽之樞紐不能交互。而陽浮於外。陰不內守。其有不病者幾何。為立潛陽。固陰方法。
白話
性智長老。有人教他說:長期修煉坐禪,就能神完氣足,氣上升至泥丸宮,方能出定入定,超越生死苦海。於是他強迫自己不睡覺,整夜枯坐。兩個月以來,身體漸漸消瘦,單聲咳嗽,血往上湧,一吐就滿滿一把。於是來找我診治。脈象虛大無力,三部脈皆如此。我說:《內經》說:起居有規律,不隨意勞累,才能形神兼備,活完自然壽命,度過百歲才離去。這是古代聖人教導的養生之道,修行之人為什麼偏偏不是這樣呢?何必一定要強制枯坐才能成仙成佛呢?古人說:磨磚怎能成鏡?坐禪怎能成佛?實在是有道理的啊!再說,收斂神氣、鍛鍊內氣,是道家的功夫;佛教以明心見性為最高境界。坐禪雖然是見性的重要環節,但其中自有妙諦。《六祖壇經》說:活著時坐著不躺下,死去後躺著不坐著。了脫生死的關鍵,並不在坐與不坐。這又要靠長老自己參悟,不能用言語說明的了。至於禪堂坐香,如同坐一炷香就跪一炷香,開始時慢步走,後來加快步伐,使全身氣血上下流通,不至凝滯。過了二更就上床就寢。實在是因為子時不睡覺,血液就不能歸入經脈,必然導致吐血、鼻血等症。從前志公和尚日夜講經,鄧天王憐憫他的辛勞,特地製備補心丹賞賜給他。要知人體是一小天地,呼吸之氣與之相通,不善於運用,沒有不立刻受損的。譬如五穀是養生的根本,吃飽了還強迫進食,只是傷害生命;錢財是立命的根本,得到了卻胡亂取得,只是損害道義。不是說坐禪沒有益處,只是過度疲勞,必然進入旁門左道,而這顆心反而不能自主了。大梅禪師說:即心即佛,這是參禪的要旨。認清宗旨,下手修煉才不致被旁門別派所迷惑。心中知道色相,就應當思考知道色相的是誰;心中知道煩惱,就應當思考知道煩惱的是誰。思考無所思考的對象,這才是真正的思維。行住坐臥,時時刻刻如此用功,一旦豁然貫通,實在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的情形。古偈說:鐵馬撞開青石門,玉雞啄破黃金殼。這其中的消息,長老閉關靜悟,必能自己領悟。總之,自性自度,是禪門日常修行的功夫。暗來了光明可以度化,邪來了正道可以度化,惡來了善良可以度化,智慧度化癡迷愚蠢,布施度化吝嗇貪婪,清靜度化煩惱,名為六度波羅蜜,即可到達佛法的世界。如今長老被別人迷惑,枯坐不睡,陰陽的樞紐不能交接,陽氣浮於外表,陰氣不能內守,能不生病的又有多少人呢?因此為他設立潛陽固陰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