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得集》詳論金姓喉症症脈相反終歸不治

原文

金姓子。年二十。患時毒喉痹。初起微寒。繼即壯熱神昏。兩手搐搦。至六七日。醫用普濟消毒飲法。不效。後聞丁姓喉症。為余治愈。來延余診。脈左右六部俱渾渾然。軟而無力。至數模糊。神識不清。喉痹腫連上齶。其色鮮赤。舌苔赤而起刺。余曰。此症甚危。恐難奏效。姑且按病施治。然或有變端。莫以余言之不預也。蓋脈本不治。閉脫之象已見。乃處大劑清火解毒之方。

白話

有一個姓金的年輕人，年齡二十歲。患有季節性毒邪引起的喉痹。發病初期略微畏寒，接著就高燒不退、神志昏迷，兩手不停地抽搐。到了第六七天，前面的醫生使用普濟消毒飲治療，沒有效果。後來聽說姓丁的喉症被我治好了，就來請我去診治。診察時發現左右兩手的寸關尺六部脈象都渾渾噩噩，軟弱無力，脈搏次數模糊不清，神志意識也不清楚。喉痹腫脹蔓延到上顎，顏色鮮紅，舌苔發紅而起刺。我說：「這個病很危險，恐怕難以見效。姑且按照病症來治療，但或許會有變化，不要怪我沒有提前說明。脈象本來就無法治癒，閉脫的徵象已經顯現。」於是開了劑量很大的清火解毒方劑。

原文

如犀角、羚羊角、連翹、山梔、石膏、銀花、鮮石斛、蘆根、金汁、人中黃、元參、丹皮、紫雪丹、至寶丹之類。出入更易。服二劑而熱瘥。神識稍清。痙厥不作。群以為慶。脈仍躁動模糊。兩尺虛軟。余曰。外象雖瘥。脈無轉機。慮有變端。須得熱淨神清。脈象安靜。至數清楚。雖膚冷困憊。不足憂也。仍照前法互相出入。次日果復壯熱神昏。胸間發出白㾦數點。余曰。白㾦發而未透。汗出而熱不衰。其為危候明矣。辭以不治。病家力懇疏方。余見其堅信不疑。只得勉盡人力。前方分量加重。至第十三日白㾦渾身發出。舌燥唇焦。齒縫出血。面目俱赤。煩躁狂越。汗出如浴。熱愈熾。脈洪大而數。余曰。生死之機。只在今晚。倘得熱退。便得生機。若仍如是。恐華扁亦難挽回矣。次日熱復不退。牙關緊急。至第七日而歿。或問余曰。此症始見尚輕。何君便言死候。丁姓之症。已經危險。何君力言無妨。余曰。見之於脈耳、外症雖險。而脈尚順。可保無虞。外症雖輕。而脈已逆。終歸不治。如丁姓之症。風火上壅。其脈浮數。浮則為風。數則為火。症脈相應。至數並分明也。此症亦屬風火。寸口之脈。不鼓至數。渾渾不清。兩尺虛軟無力。是少陰之精血內虛。風熱之邪從口鼻吸受。伏於募原。得少陽陽熱之化。三焦遊行之火。內外充斥。不能從募原達出。而成閉脫之症。況溫病多死下元虛弱之人。少陰不藏。精血內虛。肝陽素旺。痙厥立至。葉天士論溫熱甚詳。法本內經。經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溫。溫病之脈。最忌渾渾模糊。內經云。渾渾革至如湧泉。病進而色敝。是病內經名曰陰陽交。素問評熱病論。帝曰有病溫汗出而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

白話

例如犀角、羚羊角、連翹、山梔、石膏、銀花、鮮石斛、蘆根、金汁、人中黃、元參、丹皮、紫雪丹、至寶丹之類。根據病情加減變化使用。服用兩劑後熱度減退，神志稍微清明，抽痙昏厥也沒有發作。大家都以為是好事。但脈象仍然躁動模糊，兩尺脈虛弱無力。我說：「外表症狀雖然好轉，但脈象沒有轉機，恐怕會有變故。必須等到熱度消退、神志清明、脈象安穩、至數清楚，即使皮膚冷、身體睏乏，也不值得擔憂。」仍然依照前方互相加減。第二天果然又高燒、神志昏迷，胸口發出幾點白疹。我說：「白疹發出而沒有透發，汗出了但熱度不退，這成為危險症候是很明顯的了。」婉辭說無法治療。病家力邀我開方，我看見他們堅信不疑，只好盡力而為，把前方分量加重。到第十三天白疹全身發出，舌頭乾燥、嘴唇焦裂，牙縫出血，滿臉通紅，煩躁狂亂，汗出如淋，熱度更加熾盛，脈象洪大而數。我說：「生死的關鍵，就在今晚。如果熱度能退下來，就有活的希望。如果仍然這樣，恐怕華佗、扁鵲也難以挽回了。」第二天熱度果然不退，牙關緊閉。到了第七天就去世了。有人問我：「這個病開始時看起來還輕微，您怎麼就說是死候？丁姓的病已經很危險了，您卻力說沒有妨礙。」我說：「這要從脈象來看。外症雖然危險，但脈象還算順暢，可以確保平安。外症雖然輕微，但脈象已經逆亂，最終無法救治。比如丁姓的病，風火向上壅盛，脈象浮數，浮就是風，數就是火，症狀和脈象相應，至數也很分明。這位病人也屬於風火，但寸口的脈不能鼓動，至數不清，渾渾噩噩，兩尺脈虛弱無力，這是少陰的精血內虛，風熱之邪從口鼻吸入，埋伏在膜原，得到少陽陽熱的變化，三焦遊行的火熱，內外充滿，不能從膜原透達外出，因而成為閉脫的症狀。何況溫病大多死於下元虛弱的人，少陰不能收藏，精血內虛，肝陽向來旺盛，痙攣昏厥立刻就到。葉天士論述溫熱很詳細，治法本於《內經》。《內經》說：冬天不能收藏精氣，春天必然發生溫病。溫病的脈象，最忌諱渾渾噩噩模糊不清。《內經》說：渾渾然如涌泉般革至，病情進展而氣色敗壞。這種病《內經》叫做陰陽交。《素問·評熱病論》：黃帝問：有人得了溫病，出汗後隨即又發熱，而脈躁疾不因出汗而衰減，胡言亂語不能進食，這是什麼病名？岐伯回答：病名叫陰陽交。陰陽交就是死的意思。人之所以出汗，都是生於水穀，水穀生於精氣。現在邪氣在骨肉之間交爭而能出汗的，是因為邪氣退卻而精氣勝出的緣故。精氣勝出應當能進食而不再發熱。再次發熱的是邪氣還在。汗是精氣化生的。現在出汗後隨即又發熱的，是邪氣勝過了精氣。不能進食的，是精氣已經沒有支援了。病邪留而不去，這個人的壽命就會立刻終結。

原文

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邪氣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雖愈必死也。是內經有必死之文。其能治之以生乎。

白話

是邪氣退卻而精氣勝出的緣故。精氣勝出應當能進食而不再發熱。再次發熱的是邪氣還在。汗是精氣化生的。現在出汗後隨即又發熱的，是邪氣勝過了精氣。不能進食的，是精氣已經沒有支援了。病邪留而不去，這個人的壽命就會立刻終結。而且《熱論》說：出汗後脈象仍然躁動盛大的必死。現在脈象與出汗不相應，這是精氣不能戰勝病邪。死亡是明顯的了。胡言亂語的，是失神。失神的必死。如今出現三種死兆，即使一時好轉也必然死亡。這是《內經》有必死之症的記載，哪能用治療使其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