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愚往歲僑寓紫陽山時。有以太素脈能驗人之富貴貧賤壽夭。來將一月。就診者概弗納焉。細詰其故。則曰擇吉開張。其實託人。密向城內訪雇隨丁。打聽其素在紳宦之家。往來而熟悉者。雖辛工稍昂。不與計較。其術已可知矣。診費重。奔走踵相接也。今曰弗合。則囑其明日來。明日弗合。則囑其教日來。後來終必無不合者。人皆稱其奇中。迷惑而墮其術中。不數月所獲不下千餘金。愚謂太素脈內經不載。即有其事。不過按脈而約略計之。如氣緩脈長。必壽之徵。氣急脈薄必夭之徵。清而有神。則知其貴。濁而無神。則知其賤。斷不能預決其何年何月得失禍福也。愚在杭閱人多矣。薦紳先生。輒蒙不棄。華貴如朱敏生侍郎。丁松生太守。皆得六陰脈。清要如金苕臣。桑春元二觀察。李梅生詞林。壽考如趙忠甫封翁。陸點青汪良甫諸前輩。皆六陽脈。惟陸點翁六陰脈耳。大都肥盛者多六陰、清癯者多六陽。今春二月。同善堂董事邀診。適應敏齋方伯在座。乘便診脈。愚素不識面。按而起曰。此必富厚福澤人也。旁觀駭然。疑余何以知之。是亦六陰坤厚之脈耳。敏翁不覺大笑。至術者以富貴貧賤壽夭。決其年月。而有前知之明。則非余所敢悉也。徐靈胎謂其必別有術。余以其術亦必若是已矣。
白話
我往年寄居在紫陽山的時候,有人號稱能用太素脈來驗證人的富貴貧賤、壽命長短。他來了將近一個月,前來求診的人一概不接納。我仔細追問原因,他就說要挑選吉日開張。其實他是託人暗中到城裡僱用隨從,打聽那些向來在官紳人家往來而熟悉的人,即使工錢稍微高一些,也不計較。他的伎倆由此就可想而知了。診費昂貴,奔走求診的人接連不斷。今天說不合適,就囑咐病人明天再來;明天說不合適,就囑咐過幾天再來。後來最終必定沒有不合適的,人們都稱讚他神奇準確,迷惑而墮入他的圈套中。不到幾個月,他所獲得的錢財不下千餘兩銀子。我認為太素脈在《內經》中沒有記載,即使有這種事,也不過是按脈而大略推測罷了。比如氣息和緩、脈象悠長,必定是長壽的徵兆;氣息急促、脈象薄弱,必定是短命的徵兆;脈象清朗而有神采,就知道他會顯貴;脈象混濁而無神采,就知道他會卑賤。絕對不能預先斷定他在哪一年哪一月得到或失去禍福。我在杭州見過的人很多了。地方紳士先生們,往往承蒙不嫌棄。華貴如侍郎朱敏生、太守丁松生,都是六陰脈;清要如觀察金苕臣、桑春元二位,以及翰林李梅生;長壽如封翁趙忠甫,以及陸點青、汪良甫諸位前輩,都是六陽脈。只有陸點翁是六陰脈。大體上,肥胖豐盛的人多屬六陰脈,清瘦的人多屬六陽脈。今年春季二月,同善堂的董事邀請我去診病,恰好應敏齋方伯在座,便順便為他診脈。我向來不認識他,按脈後起身說:「這必定是富厚有福澤的人。」旁邊的人很驚訝,懷疑我怎麼知道。這也是六陰坤厚之脈罷了。敏翁不覺大笑。至於術士用富貴貧賤、壽命長短來斷定年月,而有預先知道的明察,那就不是我敢完全了解的了。徐靈胎說他們必定另有別的方法,我認為他們的伎倆也不過是這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