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內經四氣調神為攝生之本。五穀為養。五菜為充。五果為助。五畜為益。飲食有節。不可過也。過食即有偏勝之患。是故多食鹹則脈凝泣而色變。多食苦則皮槁而毛落。多食辛則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則肉胝䐢而唇揭。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此五味之所傷也。而人之所賴以生者谷也。萬物之性。中正和平者。亦莫如谷。故人雖百年而不厭其常食也。上古治病之法。病去則調養以穀味。未嘗病後而峻補之者。張仲景為立方之祖。觀傷寒論及金匱二書。其方皆是治病。補劑之方甚少。後賢惟張子和得之。病去則教人以糜粥調養。與內經之旨不相違悖。而補方之盛行者。則始於張景岳、趙養葵。動輒參耆歸地。而薜立齋宗之。後世徒震其名。以為信然。效之者誤人無算。觀其治案中。無不以補中益氣。逍遙散、歸脾湯三方。通治百病。其餘採用之方甚少。即此便可知矣。蓋風寒暑濕四時之氣。其中於人也。則曰邪氣。人在氣交之中。其能免乎。而風則傷衛。寒則傷營。暑則傷氣。濕則傷人皮肉筋骨。內傷於脾胃。是四氣之傷人也。在表則惡寒發熱。在裡則四肢困倦。類乎內傷之虛象。即燈結煤而暗之義。前已詳論之矣。若外邪正盛。或病初愈而邪未盡。誤投補劑。必至邪與正為互。如油入面。莫能去之。致成終身之疾。可慨也。識者鑑及於此。是以有不服藥為中醫之說。寧使五穀調養。既可省費。亦無弊竇也。
白話
《內經》中說,順應四季的氣候來調養精神,是養生的根本。五穀用來滋養身體,五菜用來補充營養,五果用來輔助消化,五畜用來增益體力。飲食要有節制,不可以過量。吃太多就會有偏盛的問題。所以,吃太多鹹味會使血脈凝滯而面色改變;吃太多苦味會使皮膚乾枯而毛髮脫落;吃太多辛味會使筋脈拘急而爪甲枯槁;吃太多酸味會使肌肉增厚皺縮而嘴唇翻起;吃太多甘味會使骨骼疼痛而頭髮脫落。這就是五味對人體的傷害。而人賴以生存的根本是穀物。萬物之中,性質中正平和的,也沒有比得上穀物的。所以人即使活到百歲,也不會厭倦經常吃穀物。上古時代治療疾病的方法,是病好了之後就用穀物來調養,從來沒有在病後用峻猛的補藥來進補的。張仲景是創立方劑的祖師,看《傷寒論》和《金匱要略》這兩本書,其中的方劑都是用來治病的,補藥的方劑非常少。後代的醫家只有張子和領悟了這個道理,病好了之後就教人用稀粥來調養,這與《內經》的宗旨不相違背。而補藥方劑盛行,是從張景岳、趙養葵開始的,他們動不動就用人參、黃耆、當歸、熟地。薛立齋繼承了他們的做法。後世的人只是被他們的名聲震懾,認為他們說得對,效仿他們的人耽誤了無數病人。看他們的醫案中,無不是用補中益氣湯、逍遙散、歸脾湯這三個方子來通治百病,其他採用的方劑很少。從這裡就可以知道了。大凡風、寒、暑、濕這四時的氣候,侵襲人體的時候,就叫做邪氣。人處在氣候交錯的環境中,難道能避免嗎?風邪會傷害衛氣,寒邪會傷害營氣,暑邪會傷害元氣,濕邪會傷害人的皮肉筋骨,在內則傷害脾胃。這就是四氣對人的傷害。在體表就會怕冷發燒,在體內就會四肢睏倦,類似於內傷的虛弱現象,就像燈芯結了煤灰而燈光變暗的道理,前面已經詳細討論過了。如果外邪正盛,或者疾病剛剛痊癒而邪氣還沒有完全清除,錯誤地使用了補藥,一定會導致邪氣與正氣互相糾纏,就像油混入麵粉中,無法去除,最終造成終身的疾病,真是令人感慨啊!有見識的人鑒於此,所以有「不服藥為中醫」的說法。寧可讓病人用五穀來調養,既可以節省費用,也沒有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