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得集

讀王孟英治張養之久病伏邪醫案論

讀王孟英治張養之久病伏邪醫案論

讀王孟英治張養之久病伏邪醫案論3
原文
按張養之伏熱深錮。纏綿七載。罄其家資。更一百十三手之醫而莫能愈。無奈多購方書。居然自療。又誤服辛溫之藥。王孟英先生。屢諫不止。嗣因惡寒頭痛。百治罔效。遂邀孟英診之。孟英認定脈症。確係實熱內蘊。非用硝黃犀角大劑峻攻。斷不能散其久久固結之邪。且邪氣與正氣交併。與賊寇之盤踞山谷。倚恃險阻。並有莠民為之內應。而良善亦迫於勢而從之。使非雄師大隊。具排山倒海之威。既不足奪其氣焰。一鼓而下。必將群哄以起。又何能破堅擊銳。權操必勝耶。抑使非秉鈞軸者深結主知。太阿在握。則旁撓之議,皆得而阻之矣。縱百戰百勝。精忠貫日。如宋之張、韓、劉、岳、諸大將。又幾何不功敗垂成。徒扼腕咨嗟。而莫能挽救耶。噫嘻。醫雖小技。而用藥生死之機關。誠有與治兵相通者。譬如王孟英之於醫林。而神勇不啻四將。遇此體怯陽痿、咳嗽、痰沫、各症。直如金人久據宋之疆土。四在瘡痍。存亡繫於呼吸。而內有戚友詆譭百出。外有於某揚言於族黨。是又不啻秦檜汪黃之弄權於肘腋也。使張養之闇昧不明。如宋諸君。則孟英必不能逞其伎倆。而灑淚以班師矣。雖然。孟英與養之知交有年。觀其初猶疑慮。及見方案。始出惟君憐救之言。並後伏枕恭聽。大為感悟。
白話
按語:張養之的伏熱深藏固結,纏綿了七年,耗盡了家產,經歷了一百一十三位醫生都未能治癒。無奈之下他大量購買醫書,居然自己治療,又誤服了辛溫的藥物。王孟英先生屢次勸諫都不聽。後來因為惡寒頭痛,各種治療都無效,於是邀請孟英診治。孟英根據脈象症狀,認定確實是實熱內蘊,非用硝石、大黃、犀角等大劑量峻猛攻下,斷然不能消散那長久固結的邪氣。況且邪氣與正氣交結併發,如同賊寇盤踞山谷,倚仗險要地勢,並有壞人做內應,而善良百姓也被迫順從。如果沒有雄師大隊,具備排山倒海的威勢,既不足以奪其氣焰,一鼓作氣攻下,必定會引發群起哄鬧,又怎能攻破堅銳,掌握必勝的權柄呢?再者,如果不是掌握大權的人深得君主信任,大權在握,那麼旁邊干擾的議論就會來阻礙了。縱然百戰百勝,精忠貫日,像宋代的張俊、韓世忠、劉錡、岳飛等大將,又有多少不是功敗垂成,徒然扼腕嘆息,而無法挽救呢?唉!醫術雖是小技,但用藥決定生死的關鍵,確實有與用兵相通之處。譬如王孟英在醫林中,神勇不亞於四位大將。遇到這種身體虛弱、陽痿、咳嗽、痰沫等症狀,簡直就像金人長期佔據宋朝疆土,四海瘡痍,存亡繫於一線。而內有親友百般詆毀,外有於某在宗族中揚言,這又像秦檜、汪伯彥、黃潛善等人在身邊弄權。如果張養之昏暗不明,像宋朝的君主們,那麼孟英必定無法施展他的才能,而只能流淚撤退了。雖然如此,孟英與養之是多年知交,看到他起初還有疑慮,等到看了處方方案,才說出「只有您憐憫救治」的話,並且後來伏在床上恭敬聽從,大為感悟。
原文
則其中已搖搖如懸旌而不為群議所撼者幾希。然當此將信未信。不有如孟英者。一腔熱血。和盤托出。獨任其咎。毫不推諉。又安得回陽春於指下哉。可見朋友交際。身命所在。剴切指陳。至於此極。尚有如喻嘉言尚論篇所云者。雖苦口赤心。唾棄一切。往往付之東流逝水。病家豈誠不知其雄視一時耶。第當局者迷。兼以庸手裝出一副規模。似阻非阻。而愚闇者。必皆為其所中。迨燎原之火。不可撲滅。始知不信任明師之過也。悔已晚矣。況夫君臣之間。名分凜然難犯。萬不能面罄衷曲。而大奸巨憝。又從而傾擠之。不遺餘力。其較難輒什百千倍於是者。此有志之士。讀史至靖康之際。未嘗不廢書而三嘆也。
白話
那麼他的心中已經搖搖晃晃像懸掛的旌旗,而不被眾多議論所動搖的情況很少。然而在這種將信未信的時候,如果沒有像孟英那樣,一腔熱血,和盤托出,獨自承擔責任,毫不推諉,又怎能從指下挽回陽春呢?可見朋友交往,關係到生命所在,懇切地指明陳述,到了這種極點,還有像喻嘉言在《尚論篇》中所說的:雖然苦口婆心,唾棄一切,往往都付諸東流。病家難道真的不知道他雄視一時嗎?只是當局者迷,加上庸醫裝出一副模樣,看似阻撓又不是阻撓,而愚昧不明的人必定都會被其迷惑。等到燎原之火不可撲滅時,才知道不信任明師的過錯,後悔已經晚了。何況君臣之間,名分凜然不可侵犯,萬不能當面傾訴衷曲,而大奸巨惡又從而傾軋排擠,不遺餘力。那困難比這裡要超出十倍百倍千倍。這是有志之士,讀史書到靖康年間,未嘗不放下書本而再三嘆息的。
原文
治通於兵。學涉於史。惟根柢之盤深。故枝葉之峻茂。誰謂三折肱之醫。不從天根月窟中來。(淞樵評)
白話
醫治通曉於用兵,學問涉及於歷史。正因為根基盤得深,所以枝葉才茂盛。誰說多次折斷手臂的醫生(經驗豐富的醫生),不是從天根月窟(指深奧的源頭)中來的呢?(淞樵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