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士醫案精華

痹(1)

14
原文
病者長夏黴天奔走。內踝重墜發斑。下焦痛起。繼而筋掣。及於腰窩左臂。經云。傷於濕者。下先受之。夫下焦奇脈不流行。內踝重著。陰維受邪。久必化熱爍血。風動內舍乎肝膽。所謂少陽行身之側也。診得右脈緩。左脈實。濕熱混處血絡之中。搜逐甚難。此由濕痹之症。失治。延為痿廢沉疴矣。三年病根。非倉猝迅攻。姑進先通營絡。參之奇經為治。考古聖治痿痹獨取陽明。惟通則溜邪可拔耳。
白話
患者在長夏潮濕的天氣裡奔走,內踝沉重墜脹並發出斑點。下焦疼痛發作,隨後筋脈抽掣,蔓延到腰部凹陷處和左上臂。《黃帝內經》說:被濕邪所傷的人,下部先受到侵害。下焦奇經脈絡不能流通,內踝沉重黏滯,陰維脈受到邪氣侵襲,日久必然化熱灼傷血液,風氣內動留存於肝膽。這就是所說的少陽經行走於身體側面的道理。診察發現右手脈緩,左手脈實,濕熱混雜停留在血絡之中,要搜尋驅逐它們非常困難。這是因為濕痹的病症,延誤了治療,發展成了痿弱廢棄的頑疾。三年積累的病根,不是倉促之間能迅速攻治的。姑且先疏通營衛經絡,參考奇經來治療。考察古代聖人治療痿痹只取陽明經的方法,只有疏通才能使潛留的邪氣被拔除。
原文
鹿角霜 生白朮 桂枝 茯苓 撫芎 歸鬚 白蒺藜 黃菊花
白話
鹿角霜、生白朮、桂枝、茯苓、川芎、當歸鬚、白蒺藜、黃菊花
原文
四肢經隧之中。遇天冷陰晦。疼痛拘攣。癰疽潰膿。其病不發。潰後。病復至。抑且時常衄鼽。經以風寒濕三氣。合而為痹。然經年累月。外邪留著。氣血皆傷。其化為敗瘀凝痰。混處經絡。蓋有諸矣。倘失其治。年多氣衰。延至廢棄沉疴。
白話
四肢經脈隧道之中,遇到天氣寒冷陰暗的時候,就疼痛拘攣。癰疽潰爛流膿的時候,病症沒有發作。潰爛之後,病症反而又來了,而且時常鼻出血和鼻塞。經書上說,風、寒、濕三種邪氣合在一起就成為痹症。然而經年累月,外邪留滯不去,氣血都受到損傷,它們變化成敗壞的瘀血和凝結的痰濁,混雜停留在經絡之中,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了。如果延誤治療,年深日久正氣衰竭,就會發展成廢棄性的頑固疾病。
原文
當歸鬚 乾地龍 穿山甲 白芥子 小撫芎 生白蒺藜 酒水各半泛丸
白話
當歸鬚、乾地龍、穿山甲、白芥子、小川芎、生白蒺藜,用酒和水各半泛製成丸藥
原文
從來痹症。每以風寒濕三氣雜感主治。召恙之不同。由乎暑暍外加之濕熱。水穀內蘊之濕熱。外來之邪。著於經絡。內受之邪。著於腑絡。故辛解汗出。熱痛不減。余以急清陽明。而致小愈。病中復反者。口鼻復吸暑熱也。是病後宜薄味。使陽明氣爽。斯清陽流行不息。肢節脈絡舒通。而痿痹之根盡拔。至若溫補而圖速效。又非壯盛所宜。
白話
歷來治療痹症,都是用風、寒、濕三氣混合侵襲來主治。病情的表現之所以不同,是因為暑熱外加的濕熱,以及水穀之氣內蘊的濕熱。外來的邪氣附著在經絡,內生的邪氣附著在腑絡。所以用辛味藥發汗解表,熱痛卻不能減輕。我因為急於清利陽明,才使得病情稍微好轉。病中又反覆發作的,是因為口鼻又吸入了暑熱。這種病後適宜吃清淡飲食,讓陽明之氣清爽,這樣清陽之氣就能流行不止,肢節脈絡就能舒暢通達,痿痹的病根就能徹底拔除。至於用溫補來求速效,又不是強壯盛實之人所適宜的。
原文
人參 茯苓 半夏 廣皮 生於術 枳實 川連 澤瀉 竹瀝薑汁泛丸
白話
人參、茯苓、半夏、廣陳皮、生白朮、枳實、川黃連、澤瀉,用竹瀝和薑汁泛製成丸藥
原文
風濕腫痹。舉世皆以客邪宜散。愈治愈劇。不明先因勞倦內傷也。蓋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參朮益氣。佐以風藥。氣壯托出其邪。痛斯止矣。病人自云。手足如墮如無。詎非陽微不及行乎四末乎。此皆誤治。致參藥過費耳。人參 生於術 黃耆 歸身 肉桂 炙草 煨姜 南棗
白話
風濕腫痹之症,世人都認為外來的邪氣應當發散,卻越治越重。這是因為不明白疾病先是由於勞倦內傷所引起的。邪氣所聚集的地方,正氣必然虛弱。用人參、白朮補益正氣,配合祛風藥物,正氣充足就能托舉驅逐邪氣,疼痛就會停止。病人自己說,手腳好像墜落下來一樣麻木無力,這難道不是因為陽氣虛弱不能通行到四肢末梢嗎?這都是因為誤治,導致人參類藥物過度使用的緣故。人參、生白朮、黃耆、當歸身、肉桂、炙甘草、煨姜、南棗
原文
風濕客邪留於經絡。上下四肢。流走而痛。邪行觸犯。不拘一處。古稱周痹。且數十年之久。豈區區湯散可效。凡新邪宜急散。宿邪宜緩攻。
白話
風濕外邪停留在經絡之中,上下四肢流竄走動而疼痛,邪氣運行侵犯,不局限於某一處。古人稱之為周痹。病程已經數十年了,哪裡是簡單的湯藥散劑就能見效的呢?凡是新感受的邪氣適宜迅速驅散,積留已久的邪氣適宜慢慢攻打。
原文
蜣螂蟲 全蠍 地龍 穿山甲 蜂房 川烏 麝香 乳香 以無灰酒煮黑大豆泛丸
白話
蜣螂蟲、全蠍、地龍、穿山甲、蜂房、川烏、麝香、乳香,用無灰酒煮黑大豆後泛製成丸藥
原文
左脈弦大。面赤痰多。大便不爽。此勞怒動肝。令陽氣不交於陰。陽維陽蹻二脈無血營養。內風爍筋。跗廉痹痛。暮夜為甚者。厥陰旺時也。病在脈絡。金斛 晚蠶沙 漢防己 黃柏 半夏 萆薢 大檳榔汁
白話
左手脈象弦大,滿面紅赤,痰液很多,大便不通暢。這是因為過度操勞和惱怒動了肝火,使得陽氣不能與陰氣相交,陽維脈和陽蹻脈沒有血液來營養。內風灼傷筋脈,腳背和小腿麻痹疼痛,傍晚和夜間更加厲害,是因為那是厥陰肝經旺盛的時段。病在脈絡。金石斛、晚蠶沙、漢防己、黃柏、半夏、萆薢、大檳榔汁
原文
冬月溫暖。真氣未得潛藏。邪乘內虛而伏。因驚蟄節。春陽內動。伏氣乃發。初受風寒。已從熱化。兼以夜坐不眠。身中陽氣。亦為泄越。醫者但執風寒濕三邪合成為痹。不曉病隨時變之理。羌防葛根。再泄其陽。必致增劇矣。焉望痛緩。議用仲景木防己湯法。木防己 石膏 桂枝 片薑黃 杏仁 桑皮
白話
冬季天氣溫暖,真氣不能潛藏,邪氣趁內臟空虛而伏藏。等到驚蟄節氣,春天的陽氣在體內萌動,伏藏的邪氣於是發作。最初感受的風寒,已經從熱而化,又加上夜間坐著不睡覺,身體中的陽氣也因此泄散外越。醫生只知固執地認為風寒濕三邪合在一起就成為痹症,不懂得病邪會隨著時間變化的道理。用羌活、防風、葛根,再次泄散患者的陽氣,必然導致病情更加嚴重。怎能指望疼痛減輕呢?我主張用張仲景的木防己湯法。木防己、石膏、桂枝、片薑黃、杏仁、桑白皮
原文
煩勞鬱勃之陽。變現熱氣內風。內經以熱淫風消。必用甘寒。前議謂酒客不喜甘味。且痰多食少。亦忌甘膩滋滯。用清少陽膽熱者。酒氣先入肝膽也。酒汁濕著。腸胃受之。理腸以通胃。胃腸氣機流行。食加。滑泄頗膩。今者氣熱。當午上冒。經絡痹痛。亦減於平日主以和陽甘寒。宣通經脈佐之。
白話
煩躁操勞而亢盛的陽氣,變化成為內生的熱風。《黃帝內經》說,熱邪過甚就會生風消耗,必然要用甘寒的藥物來治療。之前議論說嗜酒的人不喜歡甘味,而且痰多食少,也忌諱甘甜油膩、滋養黏滯的藥物。用清泄少陽膽熱的方法,是因為酒氣先侵入肝膽。酒汁濕濁黏滯,胃腸承受了它。調理腸道以通達胃腑,胃腸的氣機流行通暢了,食慾就會增加,但大便滑泄黏膩。現在氣分有熱,在中午時分上升,經絡的痹痛,也比平日有所減輕。主治以調和陽氣的甘寒藥物,配合宣通經脈的藥物來輔助。
原文
童桑 羚羊角 天門冬 枸杞子 白蒺藜 丹皮 茯苓 霍山斛 共熬膏
白話
童桑、羚羊角、天門冬、枸杞子、白蒺藜、丹皮、茯苓、霍山石斛,一起煎熬成膏滋
原文
辛香走竄。宣通經隧壅結氣分之濕。有卻病之能。無補虛之益。大凡藥餌。先由中宮以布諸經。中焦為營氣之本。營氣失養。轉旋自鈍。然攻病必藉藥氣之偏。朝夕更改。豈是去疾務盡之道。另於暮夜進營養一帖。人參 茯苓 桂枝木 炙草 當歸 炒白芍 南棗
白話
辛味香竄的藥物,能宣通經脈隧道中堵塞凝結的氣分之濕,有祛除疾病的能力,沒有補益虛損的作用。大凡藥物,首先由中焦脾胃運行布散到各條經脈。中焦是營氣的根本,營氣失去滋养,運轉就會遲鈍。然而攻治病邪必須憑藉藥物的偏性,早晚更換處方,怎麼是祛除疾病追求乾淨的道理呢?另外在傍晚夜間服用一帖補益營養的方子。人參、茯苓、桂枝木、炙甘草、當歸、炒白芍、南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