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2）

頭痛神煩，忽然到來。五行變化之速，沒有比風火更快的。然而有虛實內外的病因，不是只靠發散苦寒就能處理的。如果向來有肝病，目疾失明，是陰氣久傷體質的緣故。現在厥陰風木司天，春深時節發泄，陽氣暴張。就外感而論，正是內經所說的冬不藏精，春病必溫。培育陰液可使熱清，大忌發散。因為陰根久傷，再傷表，陽劫陰液。仲景說一次逆治尚可延日，再次逆治就催命了。我前次主張用阿膠雞子黃湯，佐以地黃麥冬壯水，芍藥甘草培土，急切平和其厥陽衝逆之威勢。鹹味入陰，甘味緩其急迫，與內經肝病三法恰好符合。現在已入夏三天，虛陽忽然上浮，煩躁頭痛。應當大滋腎水之母以蘇醒肝木之子，補胃陰以杜絕木火乘侮。十日之內不致反復，一月可望完全康復。

這是痿厥啊。厥陰風旋，陽氣上冒神迷則成厥。陽明絡脈空虛，四肢末端不能運用而成痿厥。午後黃昏時分，乃是厥陰陽明氣旺的時候，病機顯現了。凡此種種都屬於絡脈的病。金匱篇中有記載。仲景說，諸般厥逆適宜下法，下之而利不止者死。明確指示下降的藥物，都可以止厥。但不可用芒硝大黃再傷陰陽罷了。然而積年累月的沉痾，不是早晚能速效的可知了。

平素腸道有血，陰絡久傷。左脅下有宿積的瘕塊，肝家風氣容易凝結。形體消瘦面色青蒼，陰虛陽氣容易上冒。血絡不能凝靜，諸陽合併，就成為厥。衝氣自下犯胃則為呃逆，症狀類似蓄血發狂。奈何脈細勁，咽喉皆痛，是真陰枯槁的象徵。水液全無，風木大震。這種剛劑強鎮，不能止息其厥逆上冒啊。

脈象上左手部稍振。水虧，木中風動，左牙疼痛。風從內旋，乃是陽氣化風。只因春深地氣上升的時節，多升少降，無非下元不能收納。虛症有何可疑。况且因為眼疾，頻繁用韭菜子煙燻。查本草藥性，辛辣升騰助陽。孫真人用於遺濁之症，藉其升陽以涵養陰氣，更無漏泄之處。現在中風痱症第八日，聲音漸振，乃是精氣略有寧靜，裡竅略有靈機，是順境啊。卻不明此理，仍用辛味以泄氣，加上人參也是清散上焦的藥物。肝腎藏虛在於至陰，若再投辛味以傷其陰，必然導致虛症蜂起，哪能期望其康復。倘若必認為上有火熱，古人說實火宜清，虛火宜補。溫養柔和，與溫熱剛燥截然不同。希望不要疑慮。

脈左細數而勁，右數大而虛。這是腎精肝血內虧，水不涵木，陽氣挾內風，暴起不能控制。指臂拘攣，口目歪斜在左側。肝風陽氣從左而升，衝氣撞心，消渴暈厥。仲景將此列於厥陰篇中。凡肝屬陰木，必犯胃之陽土。飲食熱氣入胃，引動肝腸，就發病了。此病已有六七年，陰損已極。必須屏絕世俗干擾，怡悅情懷，然後滋養才能固守其陰。必有小效，不要期望速功。

炒鬆熟地、陳阿膠、大淡菜、萸肉、五味、芡實、金櫻子粉。

右側癱瘓，舌啞不能言，足部痱症，頭重，面色承載陽氣，呵欠，微呃。診脈小濡而緩。這是腎納失司，肝風震動突發。但病起於耳後暴腫，必兼有溫熱客氣。清上輕揚，腫勢頗減。七日以來，正當陰陽經氣一小周天。不必因時邪引病而困惑。昔日河間宣明方論中說，舌強難言，其咎在於舌下經脈不能主流動，因為腎脈縈繞及舌本的緣故。其主治地黃飲子，取意濁藥清投，機關漸靈，並無礙於上氣痰熱。仿此法。

熟地、肉蓯蓉、遠志、川石斛、茯神、枸杞子、牛膝、石菖蒲。

年前肝風眩暈，主要用涼血分利陽氣熄風的方法。一年未發。今歲正月春寒，不像天暖時節可比。這番病發，必因操勞恐懼觸動情志。至於嘔逆，微冷倏熱，交丑寅之時，漸漸發作耳鳴咽痹。食物攝入後久留胃脘之中。想是少陽木火盛於寅，膽脈貫耳，犯逆之威必向陽明，而後上侵諸竅。脈右澀大，胃逆不降，食味不甘，而胃脘中逆亂，熏蒸日熾，營血內耗，無以養心，因此睡覺不肯成寐，心搖盪漾，有難以名狀的感覺。現在頭重胃脘痹阻，完全是上為木火升騰，阻遏清陽。前方滋清，血藥居多，必然不奏功效。現在議論湯劑，方以苦降其逆，辛通其痹。然而湯劑宜小其制度，因為久病體虛，初春如此，可知冬藏未為堅固。那丸劑，姑且用局方龍薈丸，暫服半月再議。

連翹、黑梔皮、羚羊角、鮮菊葉、紫菀、鬱金、大杏仁、土栝蔞皮、鮮菖蒲根。

粵東地勢低窪多濕，陽氣多抑鬱不伸。宦遊十年，恰已五十歲。中年陰陽二氣，不及壯盛堅固。眩暈汗出，乃是陽氣不能潛藏，變化為內風，擾動虛靈所致的緣故。內經藏象說腎為根本，左右有兩個，乃一陰一陽，互相交紐。水中有火，為生生化育之源泉。惟有藏蓄不露，才能永年無病。而肝為腎之子，母氣既衰，水不生木。肝屬風藏，內風乘龍雷相火，迅速飛騰，急劇上升不能控制。每每擔心中風僕倒的拖累，這都是內因的症狀。自己陳述熱從脊背升起，直至頭頂，清之補之都無效。未免是藏陰內乏，陽氣獨升的旨意。古人認為腎藏內寓真陽，非溫不納；肝藏內寄相火，非清不寧。用藥之法，填實精氣以固其下，佐鹹味以達之，兼氣重以鎮之，介類以潛之，酸味以收之，復入滋清以涼肝，引之導之，使浮陽內風，不要讓它鼓動。

熟地、北五味子、萸肉、磁石、青鹽、瑣陽、龜板、茯神、湘蓮、天門冬、豬脊筋。

張石頑治療春榜趙明遠，平時六脈微弱。己酉年九月，患了類中風，經過一年不癒，邀請石頑診治。其左手三部脈，弦大而堅，知道是腎藏陰傷，壯火耗散正氣的症候。且人迎脈斜向內至寸部。又說三陽經滿溢入陽維之脈，這是不能沒有顛仆不仁的顧慮。右手三部浮緩，而氣口以上微滑，乃是痰沫壅塞於胸膈的象徵。以清陽的位置，而被痰氣佔據，未免侵及心主，所以神識不清，語言錯誤。或者因為其神識不清，言語錯誤，口角常有微涎，眼睛常不易轉動，以為是邪滯經絡，而用祛風導痰的藥物。殊不知這本是腎氣不能上通於心，心藏虛熱生風的症狀，實在不是燥藥所適宜的。或者因為其小便清利倍於平常，以為是腎虛而用八味壯火的方劑。殊不知此症雖虛，而虛陽伏於肝藏，所以陽事容易興起，飲食容易饑餓，又不是益火補陰藥所適宜的。或者因為其向來患有休息久痢，大便後常有痰紅漬沫，而用補中益氣。殊不知脾氣陷於下焦者，可用升舉之法，此陰血久痢的餘疾，有什麼清氣可以升發呢？如果用升麻柴胡升動肝腎虛陽，鼓激胸膈上的痰飲，能保證不變成喘脹逆滿的病患嗎？所以升舉藥不宜輕易服用。現在舉河間地黃飲子，助其腎，通其心，一舉而兩得。但不能薄滋味，遠房室，否則藥雖應病，終究無益於治療。惟有智者善於調攝才是第一要義。

熟地、巴戟天、蓯蓉、山萸肉、茯苓、薄荷、淡熟川附、肉桂、五味子、麥冬、川石斛、遠志、鮮石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