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山散記（3-1）

【保精湯】遺精久了，就會導致精關無法閉合，精液耗盡而死亡。世人常常使用收澀精液的藥物，所以無法救治。如果能在病情還沒有太嚴重之前，大量使用補精益氣的藥物，又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呢？

芡實、真山藥（各一兩）、蓮子（五錢）、茯神（二錢，炒過）、棗仁（三錢）、臺黨（一錢），用水煎煮後服用。先喝藥湯，之後加入白糖五錢，攪拌均勻，連同藥渣一起服用。每天這樣做，不需要十天，就能停止夢遺了。

（圭按）這個藥方能安定心神、鞏固精關，同時稍微帶有滋補的作用。對於長期遺精導致身體虛弱的人，長期服用這個藥方，確實非常精妙。

【盜汗】蓮子、真浙江黑棗（各七個）、浮小麥、馬料豆（各一合），用水煎煮後服用。服用幾次就能痊癒，效果非常神奇。

【神仙鴨】治療因勞累損傷導致的虛弱。即使沒有生病的人食用，也能夠健脾益精，功效很大。

取一隻烏嘴白鴨（去淨毛，剖開去除內臟，不可用水清洗，或用白毛老鴨也可以）、南棗（四十九枚，去核）、白果（四十九枚，去殼）、建蓮（四十九粒，去心）、人參（一錢）、陳甜酒（三杯）、好醬油（二杯），一起放入鴨肚子裡。不加水，用瓦缽裝好密封緊，蒸爛後做成藥丸，用陳酒送服。

（圭按）這個藥方能健脾固精、滋陰清熱。對於肺癆、遺精等症狀，都很適合。以上五個藥方，是我在閱讀鮑氏《驗方新編》時抄錄保存下來的。（一）是補血劑。（二）是化痰劑。（三）是固精劑。（四）是斂汗劑。（五）是滋補劑。這些藥物平和穩妥沒有弊病，藥方的應用範圍也很廣泛，所以在這裡轉載。這確實是家庭必備的良藥啊。

〔十二〕清朝道光年間，梁晉竹的《秋雨庵隨筆》記載：「諸城的劉文正相國，食量是常人的一倍。他收藏一個青花大盆，容量有好幾升。每天早上用半盆白米飯、半盆肉膾，攪拌均勻後吃下，然後才入朝辦事，過午才退朝。同時期的尹望山相公，只吃一小碗蓮子米就入朝，也是過午才退朝。然而兩位大人都享有盛名，並且都活到高壽。這就像宋朝的僕射張齊賢，每餐要吃好幾斤肥豬肉，夾著胡餅，再吃五七兩的黑神丸；而同時期的晏元獻（晏殊）卻清瘦得像削過一樣，只掰下半片餅，用筷子捲起來，掐下一點餅頭來吃，後來兩人也同樣享有長壽。」圭按：這四位大人稟賦特殊，不能用常理來衡量。但是食量過多或過少，都不是養生之道。根據霍伊特氏所定的保健食物標準，認為中等壯年、從事中等勞動的人，每天需要供給蛋白質118克、脂肪56克、碳水化合物500克，才算適當。但想要將每天吃的饭菜，精確計算其所含的營養成分，使之恰好符合上述數字，不但事實上不容易辦到，而且也沒有什麼意義。大約我們的食物，以糙米、麩麥為主，輔以少量的肉類、蛋類、乳類、新鮮蔬菜、水果，每天吃兩三餐，每餐吃到八分飽，那麼營養既不會缺乏，胃腸也能保持健康了。

〔十三〕西湖的風景名勝天下第一，而醋溜魚的名聲，也與西湖一同流傳，遠近皆知。凡是來杭州遊覽西湖的人，沒有一個不想嘗嘗醋溜魚的美味。考究這道菜，是宋五嫂流傳下來的做法，烹調得法，味道很不錯。番禺的方橡坪孝廉有詩歌詠它說：

「小泊湖邊五柳居，當筵舉網得鮮魚。味酸最愛銀刀繪，河鯉河魴總不如。」醋溜魚是用鯇魚和醋製成的。鯇魚能補益胃氣，使人肥壯健康。雖然不如鰻魚、鱺魚、鰣魚那樣富含營養、能補虛勞，但是容易消化，味道清爽不油膩，比起各種獸肉，確實勝過一籌。病人、老人、小孩，都適合食用。

〔十四〕偶然閱讀《浙江新聞》的《千秋》副刊，上面載有張君所寫的〈何首烏之考正及虛偽〉一文。因此想起民國十七年我在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任教時，曾經聽顧惕生先生演講肺癆病的食養療法。顧先生曾經患過肺勞，用中藥調理而痊癒。他的兒子也得了這種病，請西醫治療，最終沒有救活。所以他的演講詞頗有褒揚中醫、貶抑西醫的傾向。其實肺病無論中醫西醫，都缺乏特效藥，完全依賴調養得當，才能慢慢痊癒。在調養的方法上，中醫不如西醫完善。顧先生因為愛子夭折，在悲憤之餘，就說西醫不善於治療癆病。他的話雖然失之偏激，但演講詞中所列舉的治癆方藥，確實是經驗有效，更顯得珍貴。因此我把它抄錄如下，以便患肺病的諸位斟酌服用。

「日本人又極力稱讚何首烏能治療癆病。我也曾經嘗試服用。何首烏和六味丸的主藥地黃，都是含有鐵質的有機物。服用何首烏的方法是：每用何首烏一斤，加入茯苓半斤；咳嗽的人加五味子半斤；想要生育子女的人加枸杞半斤。中藥不但能讓人痊癒疾病，還能讓人得到子嗣，這真是神奇啊。剛開始服用時，食量大增，是常人的一倍，吃糙米飯不耐飢，必須吃糯米飯才能吃飽。後來服用多了，藥效也減弱了。於是知道治療癆病的方法，藥物不如食養。」此外，這個東西還有調整大便的作用。患有習慣性便秘的人，取新鮮何首烏研磨成粉末，用蜂蜜做成藥丸，臨睡前用淡鹽水送服三四錢，自然沒有上廁所時掙扎的痛苦了。

〔十五〕我的摯友黃勞逸，以研究國產藥物聞名於世。他曾對我說：「雞蛋的滋養價值，蛋黃勝過蛋白；消化吸收的速度，也是蛋黃比蛋白快。所以講究養生的人，常常倒掉蛋白。

（因為蛋白屬於半可溶性，經過高熱就會凝固，不容易消化）專門取蛋黃打散，調入即將起鍋的熱粥中食用。每一碗粥，可以調入兩個蛋黃，用來代替早餐。長期持續食用，真是身體虛弱者的恩物啊。因為蛋黃中含有多量的含磷脂肪、蛋白質、維生素A及E，都是人體重要的營養素。不過這種東西生吃或全熟吃都不適合，最好吃半熟的，所以需要用熱粥來調和。

〔十六〕有客人問我關於本草學的善本。我回答說：「諸家的本草，常說《本經》言簡意賅，精微之處自有神妙莫測的功用。只是它的文字高深簡潔，常常有含意沒有完全表達出來。如果沒有智慧的人能徹底領悟其中的隱微之處，得到真正的理解，也最容易自己走入歧途。所以後人論述藥性，往往有似是而非、演變成虛幻景象的弊病。到了唐朝以後，本草著作越來越繁雜，主治功用也更完備，不是不明白曉暢、說得有理，有時足以補充《本經》沒有提及的地方，但已經有很多內容浮泛，難以完全相信。甚至有人將《本經》的舊說，另作一種解釋，結果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完全不是古人的本意，這種情況到處都有，貽誤後學，危害也很大。李時珍的《本草綱目》，網羅一切，最為淵博，但有時也嫌它太繁雜。然而它羅列古籍，匯編成書，讓學者自己去抉擇，可以說是集大成之作。後來的各家，繆希雍的《神農本草經疏》，略有發明，但有時失於平庸，似乎缺少精義。徐靈胎的《神農本草經百種錄》，文筆簡明，闡發精當，是最上乘的作品，可惜內容太少，必然不夠用。張璐的《本經逢原》，大有獨到的見解，啟迪後人不淺。這些都是研究藥物學的人不能不讀的書。至於像葉天士、張隱菴、陳修園等人，喜歡談論氣化，表面上看起來高深，實際上是空談，對實用有什麼幫助呢？又像汪昂的《本草備要》、吳儀洛的《本草從新》，則只是從《綱目》中採取一兩點內容，就自以為能事已畢，實在像乞丐剛進入寶山，捨棄珍珠寶玉而撿拾瓦片石頭，不值識者一笑罷了。

（以上節錄自《瘍科綱要》）只有何廉臣的《實用藥物學》，按照西醫的方法分類，每一味藥都註明用量，這種體裁我最喜歡。學習的人如果按照何氏的分類，將《本經逢原》重新編輯，再把徐靈胎的《百種錄》附入作為參考，那麼眾多優點就都具備了，確實可以稱為善本。您既然學習本草，我大膽地期望您能完成這項工作。

〔十七〕日本醫生東洞吉益說：「《名醫別錄》說石膏藥性大寒，從此以後醫生們都害怕它，就擱置不用。張仲景提出白虎湯的證候時說『無大熱』，越婢湯的證候也這麼說，而這兩個方子都以石膏為主藥。既然如此，那麼張仲景使用這味藥，不是因為它性寒，這不難看出。我深信並喜好古醫學，對於口渴但沒有發熱的病人，投以石膏的方劑，病就好了。正當炎熱的夏天，有患嚴重口渴，喝水卻不能止渴的人，讓他服用石膏粉末，煩渴立刻停止。石膏能治療口渴而並不可怕，由此可以知道了。」又說：

「後世把石膏當作峻烈的藥物，而過分害怕它，這是不學習的過錯。張仲景使用石膏，用量常常多於其他藥物，經常是半斤到一斤。這是因為它的氣味都比較淡薄的緣故。」這與張錫純認為石膏應該重用的論點，若合符節。而一個引用《本經》，一個驗證於《傷寒論》，合起來看，就沒有疑義了。東洞又說：

「使用它的方法，只需要打碎。近代因為認為它性寒，就用火煅燒，這是臆測的看法，我不採用。大凡製藥的法則，如果炮製後藥性加倍有毒，就炮製它；如果要去除毒性，就不炮製，因為毒性之外沒有其他作用了。」從這裡可以看出，石膏忌諱煅用，東洞也早就發現了，不等到張錫純大聲疾呼。但這也足以證明有見識的人所見略同。只是想要醫界都明白這個道理，僅靠醫報宣傳，仍然嫌不夠廣泛。最好能刊印成小冊子，到處分送，使得遇到溫熱重病時，醫生敢於大膽重用，病人也能信服不疑，這樣挽救百姓生命，必定更加普遍。世上的慈善家，認為我這話對嗎？

〔十八〕有客人問我說：「世俗認為牛奶藥性溫熱，會助長火氣，是這樣嗎，還是不對呢？」我回答說：「牛奶味甘，藥性微寒。功能是滋養心肺、潤滑大腸、解熱毒、潤澤皮膚。主治消渴、熱噦、勞損（按：這三種病症都源於火，而牛奶能治療它們，它的藥性不是溫熱的，這是顯而易見的。何況陳藏器有『冷補』的明確記載呢？）這個東西能潤燥生津，是病後調理及老年體虛唯一的補品。我本人陰虛火旺，飲用牛奶將近一年，只得到它的益處，沒有見到它的壞處。這尤其足以破除世俗說法的荒謬了。只是它與酸性食物藥性相反，如果誤混在一起吃，會讓人腹中產生硬塊。喝牛奶的人，不可以不知道。

〔十九〕大棗藥性溫、味道甘，能滋養脾土（脾胃）而增益氣力、強健體力，能潤澤肺金（肺）而滋生津液、止咳，能調和營衛，治療泄瀉。近代的醫生，大多使用紅棗，只有吳鞠通獨持不同的意見。

他說：「大棗顏色赤黑，味道甘中帶微酸。取用它來補脾經血分的陰，去核是為了使它不向下走下焦。配上生薑，可以補胃中氣分的陽。一陰一陽就叫做道，是中焦調和營衛的重要藥品。而現在的人多用紅棗，《本草綱目》說紅棗質地疏鬆不入藥，難道沒有看到嗎？」圭按：黑棗味道醇厚，補脾是它的專長；紅棗藥力薄弱，調和胃氣最為適宜。輔助人參、黃耆來建運中焦脾胃，應該用黑棗；配合生薑來調和營衛，應當用紅棗。而且長期服用黑棗，有助長濕熱的弊病，而紅棗則沒有。仔細核對兩者的功用，在大體相同之中，並非沒有細微的差別，因此分析如上。

〔二十〕羚羊角與犀牛角，都是清涼劑。但是犀角兼有強心的作用，羚羊角兼有鎮痙的作用。所以高熱而脈搏細數或促數的，適合用犀角；高熱而四肢抽搐的，適合用羚羊角。古人認為犀角是心經的藥、羚羊角是肝經的藥，就是這個緣故。

〔二十一〕我是杭州人，在鄞南惠風小學教書。乙丑年聖誕節，應朋友之召，前往鎮海橫河，順路拜訪師兄王仲生。他對我講述了夏天治療的濕溫、暑溫等病症，全部都是用半個大冬瓜、一把新鮮青蒿為主藥，根據症狀加上幾味輔助藥，用大鍋濃煎，一天或兩天喝完，沒有不立刻痊癒的。按：冬瓜性寒能瀉熱，味淡能滲濕，藥性通利小便，同時能解除暑邪。青蒿味苦性寒能清濕熱，氣味芬芳不傷脾胃。用它來治療暑溫以及濕溫中熱多於濕的病症，確實是針鋒相對。何況新鮮藥材味道齊全，藥量重、藥力專一，能夠迅速取得明顯的療效，這是沒有疑問的。因此我把它挑選出來，提供給同道參考。

〔二十二〕產婦因為氣血虧損，生產時用力過度，或者產後馬上勞動，常常導致子宮脫垂。西醫對於這種病症，只使用子宮托以及外科手術。現在將中醫的藥方記錄如下，以供臨床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