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二十〕徹剩八編內鏡曰。身內有三貴。熱以為生。血以為養。氣以為動覺。故心肝腦為貴。而余待命焉。血所由生。必賴食化。食先歷齒刀。次歷胃釜。粗細悉歸大絡。細者可升至肝腦成血。粗者為滓。於此之際。存細分粗者脾。包收諸物害身之苦者膽。吸藏未化者腎脾也。膽也腎也。雖皆成血之器。然不如肝獨變結之。更生體性之氣。故肝貴焉。心則成內熱與生養之氣。腦生細微動覺之氣。故並貴也。或問三貴之生氣如何。曰。肝以竅體。內收半變之糧。漸從本力全變為血。而血之精分。更變為血露。所謂性體之氣也。此氣最細。能通百脈。啟百竅。引血周行遍體。又本血一分。由大絡入心。先入右竅。次移左竅。漸至細微。半變為露。所謂生養之氣也。是氣能引細血周身以存原熱。又此露一二分。從大絡升入腦中。又變而愈細愈精。以為動覺之氣。乃合五官四體。動覺得其分矣。主制群微曰。人身濕熱而已。熱恆消濕。無以資養。則膚焦而身毀矣。故血者。資養之料也。血以行脈。脈有總曰絡。絡從肝出者二。一上一下。各漸分小脈至細微。凡內而臟腑。外而膚肉。無不貫串。莫定其數。脈之狀似機。其順者因血勢而利導之。斜者留血毋退。橫者送血使進也。脈之力又能存血。不合則壞。血合於痰。乃克順流。合於膽。乃免凝滯。合於體性之氣。乃啟諸竅。導之無閉塞也。從心出者。亦有二大絡。一上一下。細分周身。悉與肝絡同。所不同者。肝引血存血。此專導引熱勢及生養之路耳。心以呼吸進新氣退舊氣。直合周身。脈與之應。少間不應。輒生寒熱諸證。醫者必從三部躍動之勢。揣知病源。蓋以此也。腦散動覺之氣。厥用在筋。第腦距身遠。不及引筋以達百肢。復得頸節膂髓。連腦為一。因遍及也。腦之皮分內外層。內柔而外堅。既以保存生身。又以肇始諸筋。筋自腦出者六偶。獨一偶逾頸至胸下。垂胃口之前。余悉存項內。導氣於五官。或令之動。或令之覺。又從膂髓出筋三十偶。各有細筋旁分。無膚不及。其與膚接處。稍變似膚。始緣以引氣。入膚充滿周身。無不達矣。筋之體。瓤其里。皮其表。類於腦。以為腦與周身連接之要約。即心與肝所發之脈絡。亦肖其體。因以傳本體之性於周身。蓋心肝與腦三者。體有定限。必藉筋脈之勢。乃能與身相維相貫。以盡厥職。否則。七尺之軀。彼三者何由營之衛之。使生養動覺各效靈哉。無可注曰。此論以肝心腦筋立言。是靈素所未發。以上二則。從鈔本醫書錄出。未詳作者姓氏。其說與泰西所著全體新論等書所言略同。而泰西諸書。與王勳臣所著醫林改錯所論亦略同。按泰西醫書與醫林改錯。為醫家所當參閱。以目稽勝於懸揣也。然其言臟腑之功用及氣機之流行。不無可議處。重慶堂隨筆評泰西書。信其可信。闕其可疑。兩言韙矣。仁和徐然石書醫林改錯後曰。易云。天地定位。山澤通氣。人身軀殼以內。物位之定也。飲食之化精。化液。化血。化大小便。氣之通也。信先生明位之定而執之。竊疑先生未能擴氣之通而充之也。此數言亦中肯。
〔二十〕《徹剩八編內鏡》說:身體內部有三種重要的東西:熱能作為生命的來源,血液作為滋養的物質,氣作為運動和知覺的動力。所以心、肝、腦是重要的,而其餘的器官都聽從它們的命令。血液產生的來源,必須依賴食物的消化。食物先經過牙齒的磨碎,其次經過胃的消化,粗細的部分都歸入大的經脈。細微的部分可以上升到肝和腦變成血液,粗糙的部分則成為廢渣。在這個過程中,保存細微部分、區分粗糙部分的是脾;包裹容納各種傷害身體的有害物質的是膽;吸收貯藏尚未完全消化物質的是腎。脾、膽、腎雖然都是製造血液的器官,但不如肝能獨特地變化凝結這些物質,更進一步產生身體本性的氣,所以肝是重要的。心則產生內在的熱能與生長養育的氣。腦產生精細微妙的運動知覺之氣。所以它們都是重要的。有人問這三種重要器官產生氣的情況如何?回答說:肝用孔竅作為身體的通道,在內部接收一半已經變化的養分,逐漸憑藉自身的力量完全變化成血液,而血液中精華的部分,更進一步變化為血露,這就是所謂身體本性的氣。這種氣最為精細,能夠暢通全身的脈道,開啟全身的孔竅,引導血液在全身循環。另外,原本的血液中有一部分,從大的經脈進入心臟,先進入右邊的孔竅,再移動到左邊的孔竅,逐漸變得細微,一半變化為露,這就是所謂生長養育的氣。這種氣能夠引導細微的血液遍佈全身,以保存原本的熱能。又,這種露的一兩分,從大的經脈上升到腦中,又變化得更加細微、更加精純,成為運動知覺的氣,於是配合五官和四肢,運動和知覺都能夠各得其分。《主制群微》說:人體不過是濕和熱罷了。熱能會不斷消耗濕氣,如果沒有東西來滋養,皮膚就會乾枯,身體就會毀壞。所以血液是滋養的原料。血液在脈管中運行,脈管有總管稱為「絡」。從肝發出的絡有兩條,一條向上,一條向下,各自逐漸分支成小脈,直到極細微。凡是內部臟腑,外部皮膚肌肉,沒有不被貫穿連通的,無法確定其數量。脈管的形狀像織布機,順向的脈管順著血流的方向引導它;斜向的脈管留住血液不讓它退回;橫向的脈管推送血液使它前進。脈管的力量又能保存血液,不協調就會損壞。血液與痰結合,才能夠順暢流動;與膽汁結合,才能避免凝滯;與身體本性的氣結合,才能開啟各個孔竅,引導它們沒有阻塞。從心臟發出的,也有兩條大的絡脈,一條向上,一條向下,細密地分佈全身,都與肝絡相同。所不同的地方是:肝絡引導血液、儲存血液,而心絡專門引導熱能以及生長養育的道路罷了。心臟透過呼吸吸入新鮮的空氣、排出陳舊的空氣,直接與全身相合,脈搏與之相應。稍微不相應,就會產生寒熱等各種病症。醫生必須從寸、關、尺三部脈搏跳動的狀態,揣摩推斷疾病的根源,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腦散佈運動知覺的氣,它的作用在於筋。只是腦距離身體較遠,來不及直接引導筋到達四肢。又依靠頸部的關節和脊髓,與腦連接為一體,因此能夠遍及全身。腦的皮膜分內外兩層,內層柔軟而外層堅硬,既能用以保存生命,又是所有筋的起始點。筋從腦發出的有六對,唯獨有一對越過頸部到達胸下,垂在胃口的前方,其餘的都留在頸項內部,引導氣到五官,有的使它們運動,有的使它們知覺。又從脊髓發出筋三十對,各自有細筋向旁邊分佈,沒有哪一寸皮膚不達到。筋與皮膚接觸的地方,稍微變得像皮膚,才能開始用來引導氣的運行。氣進入皮膚,充滿全身,沒有到達不了的地方。筋的形體,內裡像瓤,外表像皮,類似於腦,用來作為腦與全身連接的關鍵。即使是心與肝所發出的脈絡,也模仿它的形體,因此得以將本體的性質傳導到全身。因為心、肝與腦三者,形體有一定範圍,必須依靠筋和脈的功能,才能與身體互相維繫、互相貫通,以盡到它們的職責。否則,七尺之軀,這三者憑什麼來營運它、保衛它,使生長、養育、運動、知覺各自發揮功用呢?無可的注釋說:這段論述以肝、心、腦、筋為主旨,是《靈樞》、《素問》所未曾闡發的。以上兩則,從抄本醫書錄出,不清楚作者姓氏。其說法與西洋所著的《全體新論》等書所說的內容大致相同。而西洋的各種書籍,與王勳臣所著的《醫林改錯》所論述的也大致相同。按:西洋醫書與《醫林改錯》是醫家應當參考閱讀的,因為用眼睛觀察驗證勝過憑空猜測。然而它們談論臟腑的功能以及氣機的運行,不是沒有可以商議的地方。《重慶堂隨筆》評論西洋醫書說:「相信它可信的部分,保留它可疑的部分。」這兩句話是對的。仁和徐然石在《醫林改錯》書後寫道:「《易經》說:『天地的位置固定,山澤之氣相通。』人身的軀殼之內,物體的位置是固定的;飲食消化變成精、變成液、變成血、變成大小便,是氣的通暢。我相信先生明白位置是固定的而能掌握它,但我私下懷疑先生未能擴展『氣的通暢』而充實它。」這幾句話也很中肯。
原文
〔二十一〕內經言。「胃中悍氣。循咽而上。沖頭中。外行諸竅。」可知頭汗出者。濕熱隨胃中悍氣上蒸故也。又人逢飲食輒頭汗出。甚者頭上熱氣蒸騰如煙霧。俗謂之「蒸籠頭。」此殆飲食入胃。飲氣食氣。輒隨胃中悍氣上衝。是天稟然也。
〔二十一〕《內經》說:「胃中的悍氣,沿著咽喉向上,衝到頭部,向外運行到各個孔竅。」由此可知頭部出汗的人,是濕熱隨著胃中的悍氣向上蒸騰的緣故。又,有人遇到飲食時就會頭部出汗,嚴重的頭上熱氣蒸騰像煙霧一樣,俗稱「蒸籠頭」。這大概是飲食進入胃中,飲料的氣、食物的氣,就隨著胃中的悍氣向上衝,這是天生的體質如此。
原文
〔二十二〕何西池醫碥煎藥用水歌曰。「急流性速堪通便。宣吐回瀾水最宜。(即逆流水)百沸氣騰能取汗。甘瀾勞水意同之。黃齏水吐痰和食。霍亂陰陽水可醫。新汲無根皆取井。除煩去熱補陰施。地漿解毒兼清暑。臘雪寒冰熱疫奇。更有輕靈氣化水。奇功千古少人知。堪調升降充津液。滋水清金更益脾。」按甘瀾水用水置盆。杓揚萬遍。亦名勞水。古人言水性咸而體重。勞之則甘而清。取其不助腎氣。而益脾胃也。又言揚之萬遍。取動極而靜之義。愚謂後說近是。試取仲聖所用甘瀾水方細繹之。其義自見。氣化水者。以水蒸汗。如蒸花露法。一名氣汗水。一名水露。內經謂地氣上為云。天氣下為雨。上為云者。水化為氣也。下為雨者。氣化為水也。水化為氣。則津液上騰。可潤上燥。氣化為水。則膏澤下布。可滋下涸。用水蒸氣。氣復化水。有循環之妙理。得升降之元機。不但可取以煎藥。燥火證口渴者。取而飲之。不亦宜乎。
〔二十二〕何西池《醫碥》中的〈煎藥用水歌〉說:「急流的水藥性迅速,能夠通利大便;宣發催吐用回瀾水(也就是逆流水)最適宜。沸騰百次的開水氣勢蒸騰,能夠用來發汗;甘瀾水和勞水的意義相同。黃齏水可以治療痰和飲食積滯;陰陽水可以醫治霍亂。新汲水和無根水都取自井水,有清除煩熱、補益陰液的作用。地漿水既能解毒又能清暑;臘月雪水和寒冰水治療熱性瘟疫有奇效。更有輕靈的氣化水,千年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神奇功效,能夠調和氣機的升降、充養津液,滋養腎水、清肅肺金,更能補益脾胃。」按:甘瀾水的做法是,將水放在盆中,用杓子揚起一萬遍,也叫做勞水。古人說水的本性是鹹的,本體是重的,經過勞動(攪動)就會變得甘甜而輕清,取用它不助長腎氣,而能補益脾胃的功效。又說揚起一萬遍,是取「動到極點後歸於靜」的意義。我認為後一種說法比較接近。試取張仲景所用甘瀾水的方劑仔細體會,它的道理自然會顯現出來。所謂氣化水,是指用水蒸氣蒸餾出的蒸餾水,如同蒸餾花露的方法。又名氣汗水,又名水露。《內經》說:「地氣上升成為雲,天氣下降成為雨。」上升為雲,是水變化為氣;下降為雨,是氣變化為水。水變化為氣,則津液向上蒸騰,可以滋潤上部的乾燥;氣變化為水,則滋潤的液體向下佈散,可以滋養下部的枯涸。用水蒸氣,氣再變回水,有循環的奧妙道理,掌握了氣機升降的根本原理。不但可以用來煎藥,對於有燥火證口渴的人,拿來飲用,不也是很恰當的嗎?
原文
〔二十三〕吳渭泉治大便燥結。糞後便血。用生豆腐漿七分。荸薺汁三分。約共一茶碗。將豆腐漿熬滾。和冰糖少許。沖荸薺汁。空心溫服。蓋荸薺甘寒而滑。開胃消食。除熱止血。豆漿乃清熱散血。下大腸濁氣。又雞鳴錄治女人帶下屬濕盛者。松石豬肚丸每早淡豆腐漿送服三錢。
〔二十三〕吳渭泉治療大便乾燥秘結、大便後出血的病症,使用生豆腐漿七分、荸薺汁三分,總共大約一茶碗的量。將豆腐漿熬滾,加入少許冰糖,沖入荸薺汁,空腹時溫服。這是因為荸薺味道甘甜、性質寒涼且滑利,能開胃消食,清除熱邪、止血。豆腐漿則能清熱、散血,向下排泄大腸中的濁氣。又,《雞鳴錄》治療婦女帶下屬於濕氣偏盛的,用松石豬肚丸,每天早上用淡豆腐漿送服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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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仁和何惠川輯文堂集驗方治痰火年久不愈者。用飴糖二兩。豆腐漿一碗。煮化多服即愈。又雞蛋豆腐漿沖服。久則自效。蓋雞蛋能去喉中之風也。余治一幼童喉風證。與清輕甘涼法。稍加辛藥。時止時發。後有人教服雞蛋。頂上針一孔。每日生吞一枚。不及十枚。病愈不復發。此雞蛋能去喉風之一徵。
又,仁和何惠川編輯的《文堂集驗方》治療痰火(指痰熱)多年不癒的,用飴糖二兩、豆腐漿一碗,煮化後多次服用,就能痊癒。又,用雞蛋和豆腐漿沖服,時間久了自然會見效。這是因為雞蛋能夠去除喉嚨中的風邪。我治療過一位幼童的喉風證,使用清輕甘涼的治法,稍微加入一些辛味藥,病情時好時發。後來有人教他服用雞蛋,在雞蛋頂上刺一個小孔,每天生吞一個,不到十個,病就痊癒不再復發。這是雞蛋能去除喉風的一個證明。
原文
〔二十四〕雞鳴錄治噎膈方。用川黃連去毛。細切。二兩。以水九碗。煎至六碗。再加水六碗。煎至三碗。下赤金紋銀各一錠。每重二兩。浸湯內。大田螺五十個。洗淨。仰置盤中。以黃連汁挑點螺靨。頃刻化水。用絹濾收半碗。將田螺水同黃連汁金銀共入瓷鍋內。煎至碗半。下蘆菔汁小半碗。無蘆菔時。以蘆菔子煎取濃汁用。同煎至碗半。下韭汁小半碗。次下側柏汁小半碗。次下甘梨汁小半碗。次下竹瀝小半碗。次下瑩白童便小半碗。俱以煎至碗半為候。將金銀取起。下醲白人乳一大碗。次下羊乳一大碗。次下牛乳一大碗。俱以煎至一碗為候。成膏。入瓷罐內。封口埋土內一伏時。每用一茶匙。開水調服。極重者三服必愈。如湯水不能進者。將膏挑置舌上。聽其滲入咽喉。自能飲食。但愈後須食糜粥一月。方可用飯。此方清火消痰。去瘀下氣。養營潤燥。系京口何培元家秘傳。能挽回垂絕之證。故顧松園醫鏡名曰再造丹。按內經曰。「三陽結為之膈。」三陽結者。大腸小腸膀胱熱也。小腸結熱則血脈燥。大腸結熱則後不圊。膀胱結熱則津液涸。三陽俱結。前後秘澀。下既不通。必反上逆。此所以噎食不下。從下而逆上也。又昔人指噎膈為血液枯槁。沉痼之疾。非大劑無濟於事。此方製法頗精。煎膏釀厚。藥力甚大。
〔二十四〕《雞鳴錄》治療噎膈的藥方:使用川黃連去除毛鬚,細細切碎,用二兩。先用水九碗,煎到六碗;再加入水六碗,煎到三碗。放入赤金、紋銀各一錠,每錠重二兩,浸泡在湯藥內。取大田螺五十個,洗淨,仰面放置在盤中,用黃連汁挑取一點點在田螺的開口處(螺靨),田螺很快就會化成水。用絹布過濾收集半碗田螺水。將田螺水、黃連汁、金銀一起放入瓷鍋內,煎到剩一碗半。加入蘿蔔汁小半碗(沒有蘿蔔時,可以用蘿蔔籽煎取濃汁代替),一同煎到一碗半。再加入韭菜汁小半碗,接著加入側柏葉汁小半碗,接著加入甘梨汁小半碗,接著加入竹瀝小半碗,接著加入清澈的白童便小半碗,每一樣都以煎到剩一碗半為標準。將金銀取出,加入濃稠的白人乳一大碗,接著加入羊乳一大碗,接著加入牛乳一大碗,每一樣都以煎到剩一碗為標準。最後熬成膏狀,放入瓷罐內,封口埋入土中一個晝夜。每次用一茶匙,用開水調服。病情極重的,服用三次必定痊癒。如果連湯水都不能進口的,就將藥膏挑取放在舌頭上,讓它自行滲入咽喉,之後自然能夠飲食。但痊癒後必須吃稀粥一個月,才能吃飯。這個藥方能清火、消痰、祛瘀、降氣,滋養營血、潤澤乾燥。是京口何培元家的秘傳方,能夠挽救垂危的病症,所以顧松園的《醫鏡》稱它為「再造丹」。按:《內經》說:「三陽經氣機阻結會形成膈證。」所謂三陽經氣機阻結,是指大腸、小腸、膀胱有熱。小腸熱結則血脈乾燥;大腸熱結則大便不通;膀胱熱結則津液枯竭。三陽經都結熱,就會前後二便阻塞不通。下面既不通暢,必定反過來向上逆行,這就是噎食難以下咽,從下部逆衝上部的道理。又,從前人指出噎膈是血液枯竭的、難以治癒的痼疾,非用大劑量的藥物無濟於事。這個藥方製作方法非常精良,煎熬成膏,藥力醇厚,藥力非常強大。
原文
正合嘉言喻氏所謂「能變胃而不受胃變」之義。良工調劑之苦心。有如是夫。
正好符合喻嘉言所說的「能夠改變胃的功能,而不被胃的功能所改變」的含義。優秀醫家調配藥物的良苦用心,竟是如此啊!
原文
〔二十五〕重慶堂隨筆謂。木通味苦。故瀉心火由小腸出。諸本草皆云甘淡。或言微辛。豈諸君不但未經口嘗。且蒭蕘亦未詢乎。按木通古名通草。今之通草。古名通脫木。云木通味甘淡。或通草之傳誤。未可知。其實今之木通味極苦且劣。世謂黃連是苦口藥。殊不知黃連之味。苦而清。木通之味。苦而濁。葉氏醫案以蘆薈入湯劑。徐氏批曰。
〔二十五〕《重慶堂隨筆》說:木通味道是苦的,所以能瀉心火並經由小腸排出。各種本草書都記載它味甘淡,有的說微辛。難道諸位先生不但沒有親自品嘗過,連普通的百姓也沒有詢問過嗎?按:木通古時候名叫通草。現在的通草,古時候名叫通脫木。說木通味甘淡,或許是通草傳抄錯誤造成的,也未可知。實際上,現在的木通味道極苦而且口感差。世人都說黃連是苦口的藥,卻不知道黃連的味道苦而清爽,木通的味道苦而渾濁。葉天士的醫案中用蘆薈加入湯劑,徐靈胎批評說:
原文
「請自嘗之。方知其苦。」願以斯語移之木通。且木通性極迅利。不宜多用。余友沈杏田言。曾見一小兒。誤服重劑木通湯藥。小便遂不禁。繼之以白膏。如精狀。叫號慘痛而死。死後溺竅端。猶有精珠數粒。用木通者。其審慎之。
「請你自己嘗嘗看,才知道它有多苦。」希望把這句話轉用在木通上。況且木通的藥性非常迅速、通利,不宜多用。我的朋友沈杏田說,曾見過一個小孩,誤服了大劑量的木通湯藥,小便就失禁了,接著流出像白膏一樣、狀如精液的東西,小孩痛苦地嚎叫而死。死後,尿道口還有幾粒精珠。使用木通的人,務必謹慎小心啊!
原文
〔二十六〕人身內外作兩層。上下作兩截。而內外上下。每如呼吸而動相牽引。譬如攻下而利。是泄其在內之下截。而上截之氣即陷。內上既空。其外層之表氣。連邪內入。此結胸之根也。譬如發表而汗。是疏其在外之上截。而在內之氣跟出。內上既空。其內下之陰氣上塞。此痞悶之根也。識此在上禁過汗。在內慎攻下之法。後讀仲聖傷寒論結胸及痞塞諸證。則冰消雪化矣。此高學山傷寒尚論篇辨似中語。自昔名醫。無不以陰陽升降。盈虛消長。而為劑量准。如上所云。誤下變結胸。是陽湊於陰也。誤汗作痞悶。是陰乘於陽也。蓋陰陽各有定位。升降自有常度。此盈者彼必虛。此消者彼必長。醫事之補偏救弊。變化生心。端在是矣。繆宜亭醫案中引盧氏之言曰。「不得橫遍。轉為豎窮。」此二語甚妙。橫遍者自內而外。由陰出陽也。豎窮者。直上直下。過升過降也。此陰陽升降盈虛消長之理也。推此二語。為引申數言於後。質之高明。
〔二十六〕人體分內外兩層,上下兩段。而內外上下之間,常常像呼吸一樣運動並且互相牽引。例如用攻下藥導致腹瀉,這是泄瀉了身體內部下段的邪氣,但上段的氣就會隨之下陷;內部上段空了,外層的衛氣就會連同邪氣內陷,這就是形成結胸的根源。例如用發汗藥發汗,這是疏通身體外部上段的邪氣,但內部的氣也會跟著外洩;內部上段空了,內部下段的陰氣就會向上填塞,這就是形成痞悶的根源。明白了這個道理,就會知道對上部要禁止過度發汗,對內部要謹慎使用攻下法。後來讀到張仲景《傷寒論》中關於結胸和痞塞等病症的論述,就完全理解了。這是高學山《傷寒尚論篇·辨似》中的話。自古以來,名醫沒有不根據陰陽的升降、盛衰消長的道理,來作為用藥劑量的準則。如上所說,誤用下法變成結胸,是陽氣聚集到了陰分;誤用汗法導致痞悶,是陰氣凌駕於陽氣之上。因為陰陽各有固定的位置,升降自有正常的規律,這裡充盈了,那裡必定空虛;這裡消減了,那裡必定增長。醫家治病時要補偏救弊,變化出自心裁,關鍵就在於此。繆宜亭的醫案中引用盧氏的話說:「不能夠橫向遍佈,就轉變為縱向窮盡。」這兩句話非常精妙。「橫遍」是指從內到外,由陰分出陽;「豎窮」是指直上直下,過度上升或過度下降。這就是陰陽升降、盈虛消長的道理。根據這兩句話,我在後面引申幾句,請教於高明之士。
原文
「下既不通。必反上逆。不得上達。轉為橫格。上游塞阻。下必不通。中結者不四布。過泄者必中虛。」
「下麵既然不通暢,必定反過來向上逆行;上面不能通達,就會轉變為橫向阻隔;上游堵塞阻滯,下麵必定不通暢;中間鬱結的氣機不能向四周佈散;過度泄瀉的人,必然導致中焦空虛。」
原文
〔二十七〕黃連厚腸胃之說。竊嘗疑之。以謂厚者對待薄者而言者也。必使薄者不薄。始可謂之厚。若謂黃連能除濕熱。即是厚腸胃。其於厚字之義。終未安也。迨歷臨痢證。往往滓穢夾脂膜以俱下。名曰腸垢。亦名刮腸痢。乃恍然悟平人腸胃內。本有脂膜。柔韌黏膩。緊貼於腸胃之四周。因病痢消爍逼迫而下。因下而腸胃內四周之脂膜漸薄。用黃連清濕熱。去其消爍逼迫之源。俾脂膜仍舊緊貼腸胃之內。乃所謂厚耳。雖然。腸與胃原一氣貫通。但胃是胃。腸是腸。詎可混言。痢疾下腸垢。未聞下胃垢也。有刮腸痢。未聞有刮胃痢也。而且腸勢盤曲。中空無幾。濕熱攪擾。易及周遭。或邪氣刮脂膜而下行。或積穢曳脂膜以下出。若夫胃體廣大。藏垢納汙。縱有濕熱。未必傷及邊際。剝及脂膜也。於是黃連厚腸胃之說。竊又疑之。疑胃字之未安也。及考別錄則曰。「調胃厚腸。」益恍然悟黃連厚腸胃之說。系後人混而稱之。非別錄之本文也。黃連能除胃中之濕熱。使胃氣復其沖和。故謂之調。黃連能除腸內之濕熱。使腸內脂膜不致消爍逼迫而下。故謂之厚。於以知古人下語。一字不苟。其精切有如是。〔仲圭按〕黃連何以能厚腸。余嘗為文論之。蓋黃連有收斂制酵。及刺激腸黏膜並其附近之淋巴管。使淋巴球增殖。以增加抵抗力而消退炎症之效。又痢之病原。為變形蟲及志賀氏菌。黃連能使淋巴球激增。以撲滅病源一也。黃連有消炎作用。能消退腸壁之炎症。二也。黃連有收斂功能。能結合腸壁之潰瘍。三也。且其性斂而帶清。勿論初痢久痢。無不合拍。四也。觀此。本品所以能厚腸及為腸澼要藥之故。不難渙然冰釋矣。
〔二十七〕關於「黃連能夠使腸胃厚實」的說法,我曾經私下表示懷疑。我認為「厚」是相對於「薄」來說的。必須使薄的東西不再變薄,才可以稱為「厚」。如果說黃連能夠清除濕熱,就等於使腸胃厚實,這個說法對於「厚」字的含義,終究覺得不妥當。等到我親身經歷痢疾的病症,常常看到穢濁的糞便夾帶著像脂膜一樣的東西一起排出,這叫做「腸垢」,也叫做「刮腸痢」。我這才恍然大悟:正常人的腸胃內部本來就有一層脂膜,柔韌而黏膩,緊貼在腸胃的內壁四周。因為生病痢疾,濕熱邪氣銷蝕逼迫,使得這層脂膜脫落而下。因為腹瀉,腸胃內壁四周的脂膜逐漸變薄。用黃連來清除濕熱,去除那銷蝕逼迫的根源,使得脂膜仍然能夠緊貼在腸胃內壁,這才是所謂的「厚」。雖然如此,腸和胃原是氣機貫通的,但胃是胃,腸是腸,豈能混為一談?痢疾會排出腸垢,沒聽過會排出胃垢的;有「刮腸痢」的說法,沒聽過有「刮胃痢」的。而且腸道形狀彎曲盤繞,中間空間很小,濕熱邪氣擾動,容易影響到四周,或者邪氣刮剝脂膜向下走,或者積聚的穢物拖曳脂膜向下排出。至於胃,體積寬大,能夠容納各種污穢之物,即使有濕熱,未必會傷及邊緣,剝離到脂膜。因此,我對「黃連厚腸胃」的說法又產生了懷疑,懷疑「胃」這個字用得不安當。等到考查《名醫別錄》,它說的是「調胃厚腸」。我更加恍然大悟:「黃連厚腸胃」這個說法是後人混在一起稱呼的,並非《名醫別錄》的原話。黃連能夠清除胃中的濕熱,使胃氣恢復平和狀態,所以稱為「調」;黃連能夠清除腸內的濕熱,使腸內的脂膜不會被銷蝕逼迫而脫落,所以稱為「厚」。由此可知古人用詞,一個字也不馬虎,其精確恰當就像這樣。(仲圭按語)黃連為什麼能夠使腸道厚實?我曾經寫文章討論過這個問題。大概是因為黃連具有收斂、抑制發酵的作用,以及刺激腸黏膜及其附近的淋巴管,使淋巴球增殖,以增加抵抗力並消退炎症的效果。此外,痢疾的病原體是變形蟲和志賀氏菌。黃連能使淋巴球急劇增加,以撲滅病源,這是第一點。黃連有消炎作用,能消退腸壁的炎症,這是第二點。黃連有收斂功能,能促使腸壁的潰瘍癒合,這是第三點。而且它的藥性是收斂中帶有清涼,無論是初發的痢疾還是慢性的痢疾,沒有不相合的,這是第四點。由此看來,這個藥所以能夠使腸道厚實並成為治療痢疾(腸澼)的主要藥物的原因,不就很清楚明白了嗎?
原文
〔二十八〕千金方言。凡人好患齒痛。多由月蝕夜餐飲之所致。識者深宜慎之。所以日月蝕未平時。特忌飲食。按此說知者不多。為拈出。又養生家言。今人漱齒。每以早晨。是倒置也。凡一日飲食之垢。積於齒縫。當於夜晚刷洗。則滓穢盡去。故云「晨漱不如夜漱」。
〔二十八〕《千金方》說:人容易患牙痛,大多是由於在月食的夜晚飲食所造成的。明白事理的人應當對此深加謹慎。所以,在日蝕、月蝕還沒有結束的平時,要特別忌諱飲食。按:這種說法知道的人不多,在此特別提出來。又,養生家說:現在的人刷牙漱口,總是在早晨,這是錯誤的做法。凡是整天飲食的殘垢,積聚在牙縫中,應該在夜晚刷洗,這樣污穢才能完全去除。所以說「早晨漱口不如夜晚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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